高考结束的铃声响起，校门打开，考生们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出来。
她一眼就看见了儿子。张晓东走在人群里，步子不紧不慢，手里转着手机。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是在思考什么。
“晓东！”林秀芬喊了一声，快步迎上去。
儿子抬起头，看见是她，笑了：“妈，您还在呢？”
“废话，我不在这儿在哪儿。”她上下打量着儿子，“怎么样？题难不难？”
“还行。”儿子挠挠头，“我觉得发挥得不错。”
她松了一口气：“那就好那就好。”
张大勇从后面走过来，递给儿子一瓶水：“渴了吧？回家。”
一路上，林秀芬想问又不敢问。儿子坐在后排，耳朵里塞着耳机，闭目养神。她从后视镜里看了好几眼，最终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两天的高考，说结束就结束了。
接下来的日子，是等待。
成绩要一个月后才能公布。这一个月，对林秀芬来说比两年还长。她每天睡不好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儿子的成绩。
“妈，您别紧张。”儿子反而安慰她，“我自己都没您这么紧张。”
“我没紧张。”她嘴硬。
“没紧张您天天刷手机干嘛？”
她刷的是各种高考信息网站。哪所大学分数线多少，哪个专业就业好，哪个专业考研容易。她把这些信息存在手机里，存了几十页。有时候看着看着，自己都笑了——她一个初中毕业的中专生，什么时候关心起大学来了？
张大勇跑车回来，看见她这样，皱眉头：“你就别操心了。晓东自己心里有底。”
“我知道。”她说，“我就是控制不住。”
这天晚上，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二十年前，她也是这么紧张地等待过什么吗？好像没有。那时候她的人生都是别人安排的——爸妈说嫁人就嫁人，张大勇说在家就在家。她从来没有为自己紧张过。
原来紧张是这样的感觉。心里揣着一只兔子，扑通扑通跳个没完。
成绩公布那天，系统差点崩溃。她刷新了十几遍，页面一直转圈，急得她差点摔手机。
“出来了！出来了！”儿子喊了一声。
她扑过去看。580分。
“可以啊。”张大勇在旁边说，“这分数可以上个好大学了。”
她看着那个数字，眼眶突然有点发酸。儿子真的长大了。十六年的书读下来，这就是结果。
接下来的几天，填志愿，选学校。儿子选的是省城的大学，计算机专业，说以后想当程序员。她不懂这些，但儿子说行，那就行。
录取通知书寄来的那天，她特意请假在家等着。快递员敲门的时候，她的手都是抖的。
“省城大学。”她念着信封上的字，笑了。
那天晚上，一家人吃了顿好的。婆婆也来了，难得地没念叨，端着酒杯说了一句：“晓东有出息。”
儿子给她夹菜，她看着儿子，突然想起一件事。
“晓东。”她说，“你想去哪个城市上大学？”
“省城啊，不是跟您说了吗？”
“我的意思是……”她顿了顿，“你暑假有什么安排？”
儿子看了她一眼，笑了笑：“妈，我有个想法。”
“什么？”
“等成绩出来了，我们去深圳吧。”
她愣了一下：“去深圳？”
“您不是一直想去吗？”儿子说，“您跟我说的那些，当年的事。我陪您去。”
她看着儿子，鼻子突然有点酸。二十年了。那个梦，她早就压在箱底了，没想到儿子还记得。
“你这孩子……”她哽咽了一下，笑了，“行，等成绩出来，我们去深圳。”
窗外，月亮圆圆的，照得屋里亮堂堂的。她端起酒杯，跟儿子碰了一下。
二十年的梦，终于要实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