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闹钟准时响了。
林秀芬从床上坐起来，窗外天刚蒙蒙亮。她伸手关掉闹钟，看了一眼身边空荡荡的床位——张大勇昨晚跑车还没回来。这是常态，她早就习惯了。
起床、洗漱、换衣服。她打开那件压在箱底的白衬衫，这是前两天特意买的上班穿的衣服。镜子里的女人脸色比年前好多了，眼角细纹还是那些细纹，但眼神里有光了。
七点十分出门，七点五十分到公司。
“林姐，早啊！”小刘前台冲她招手。
“早。”林秀芬笑了笑，把包放到工位上。
张姐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叠报表：“秀芬来了？把这个月连锁店的账目核对一下，有问题找我。”
“好。”林秀芬接过报表，翻开仔细看起来。
这种日子过了大半个月，她渐渐找到了节奏。白天在公司认真工作，晚上偶尔回出租屋给儿子做饭。晓东现在一个月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主动帮她择菜洗碗。
这天傍晚，她下班较早，决定回婆婆那边看看。
手机响了，是婆婆打来的。
“秀芬啊。”婆婆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犹豫，“你……今晚回来吃饭吗？”
林秀芬愣了一下。自打出院以来，这是婆婆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
“妈，我一会儿过去。”她说。
挂了电话，她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以往这种电话都是命令式的——回来做饭、回来送药。现在婆婆居然会问她“回不回来”。
赶到婆婆家时，张大勇也在。他刚跑车回来，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身上还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polo衫。
“你来了。”他站起来，帮她接过手里的袋子。
“我买了点水果。”林秀芬说，把袋子放在桌上。
婆婆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切好的苹果：“秀芬，吃点水果。”
这一顿饭吃得前所未有的安静。没有人念叨她“不安分”，没有人说她“不管家”。婆婆偶尔说两句家常，张大勇闷头吃饭，但会给她的碗里夹菜。
吃完饭，林秀芬主动收拾碗筷。婆婆在身后看着，突然开口：“秀芬，以前是妈不对。你……别往心里去。”
林秀芬的手顿了一下，没回头：“妈，您别这么说。”
“我是说真的。”婆婆的声音有点哽咽，“你这段时间不容易。我老了，不中用了，但心里跟明镜似的。”
林秀芬擦干手，转过身看着婆婆。老人站在厨房门口，逆着光，头发花白，背驼了不少。她突然想起二十年前刚嫁进来的样子，那时候婆婆还不是这样。
“妈，过去的事不提了。”她说，“我们好好过日子。”
回家的路上，张大勇送她。两个人坐在车里，谁也没说话，但这种沉默不再像以前那样令人窒息。
“秀芬。”快到出租屋的时候，张大勇突然开口，“以后我跑车回来，能帮你做点啥你就说。”
她点了点头：“嗯。”
这天晚上，林秀芬躺在出租屋的小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林秀芬，你最好小心一点。”
她看着那行字，心里一紧。窗外，月亮被云遮住了半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