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窗外的蝉鸣比往常更加响亮，一声接着一声，像是比赛谁叫得更起劲。季远舟推开手工坊的门，热浪扑面而来，六月的太阳已经显露出威力，晒得人眼睛发花。
“今天夏至呢，”陈雪宁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孩子的水壶，“外面热得很。”
他想了想：“去河边吧，那边凉快。河水流淌着，风一吹，比城里舒服。”
一家人收拾妥当，骑着自行车出了门。小平安坐在后座上，挥舞着小手，嘴里咿咿呀呀说个不停。阳光透过梧桐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画出斑驳的光影。槐树巷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车轮碾过，发出轻微的声响。
“爸爸，马马……”平安指着路边骑自行车的人，兴奋地叫起来。
“对，是马马，”陈雪宁笑着纠正，“是自行车。”
巷口，王婆正坐在油条摊前摇蒲扇。看见这一家子出门，她吆喝了一声：“远舟，带孩子出去玩啊？”
“王婆，我们去河边凉快凉快，”季远舟停下来，“您这儿生意咋样？”
“还行，天热，油条卖得少，”王婆擦了一把脸上的汗，“不过没关系，慢慢来嘛。”
她说着，从摊位上拿了一根油条要塞给平安。平安眨巴着眼睛，看看妈妈，又看看爷爷，最后看向季远舟。
“拿着吧，谢谢王奶奶，”陈雪宁说。
平安这才伸出小手接过来，奶声奶气地说：“谢谢……”
王婆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孩子，真俊。远舟，你有福气啊。”
河边的柳树长得很好，枝条垂到水面上，风一吹，轻轻晃动，像是在招手。河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游来游去的小鱼。岸边的芦苇丛中传来蛙鸣声，此起彼伏，像是专门为他们演奏的夏至交响曲。
他们找了个阴凉的地方坐下来。孩子挣脱母亲的手，奔向浅水区，弯下腰去捞水里的小鱼，结果一个趔趄差点摔倒。陈雪宁赶紧走过去，在旁边护着。
“妈妈，鱼鱼……”平安指着水里，“那里有鱼鱼。”
“小心点，别摔了，”陈雪宁牵着孩子的手，“等会儿让爸爸给你抓。”
河水潺潺流淌，带来阵阵凉意。季远舟坐在岸边的大石头上，看着孩子在水里扑腾。陈雪宁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远舟，”她轻声说，“你觉得现在的生活怎么样？”
他想了想：“很好。每天都有事做，身边有人陪，夜里睡觉也很踏实。这就够了。”
陈雪宁靠在他肩上：“是啊，这就够了。”
远处，父亲坐在树荫下，背着手，看着河面。不知道在想什么。季远舟起身走过去，在父亲身边坐下来。
“爸，”他说，“您在想什么？”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想起你妈了。她以前也喜欢来河边坐着，说这里凉快。”
他点头，眼眶有些湿润。是的，母亲以前最喜欢来河边坐着，吹着风，看着河水。那时候他还小，总是在旁边捉蝌蚪、抓小鱼，母亲就在岸边绣花，一坐就是半天。
“妈以前常来？”他问。
“嗯，”父亲点头，“那时候日子苦没什么娱乐，她就喜欢来这儿坐坐。说看着河水流走，心里就安静了。”
父子俩坐在树荫下，看着远处的母子俩。孩子已经捉到了一条小鱼，高兴地举起来给母亲看。陈雪宁笑着鼓掌，眼里满是温柔。
这就是家。有丈夫，有孩子，有温暖。有未来。
“爸，”他说，“您以后想来了，我陪您。”
父亲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风吹过柳树枝条，轻轻晃动，河水继续向前流淌，带走了岁月，却带不走记忆。
只要还有人记得，那些人就永远活着。那些美好的回忆就不会消失。
这就够了。
傍晚回去，孩子玩累了，趴在父亲背上睡着了。季远舟抱着孩子，陈雪宁跟在旁边，一家四口沿着青石板路慢慢往回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巷子深处。
巷口，周记名正坐在杂货店门口择菜。看见他们回来，周记名抬起头：“哟，玩回来了？”
“嗯，去河边凉快凉快，”季远舟说，“周叔，还没关门呢？”
“这就关，这不还没天黑嘛，”周记名笑着说，“这天儿热，孩子早点睡好。”
又走了几步，林奶奶坐在自家门口纳凉。看见这一家子，她点了点头：“回来了？”
“林奶奶好，”平安まだ瞌睡着，嘟嘟囔囔地叫了一声。
林奶奶笑了笑：“这孩子，长得真快。”
回到家，院子里弥漫着饭菜的香味。陈雪宁去做饭，季远舟把平安放到床上。孩子翻了个身，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着。
晚上，孩子早早地睡着了。他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小脸蛋，轻轻帮他掖了掖被子。窗外，月亮挂在屋檐角上，洒下一片银白。
这就是他的家。他的全部。
未来还长，还有很多日子要过，还有很多幸福要经历。他的故事还在继续，永远都不会停止。因为这就是生活。生活就是永远继续下去，好上加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