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刚过,天就亮了。季远舟生物钟准时醒来,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想了想,今天是芒种,按照老习俗,该下乡看看。
轻手轻脚起床,怕吵醒身边的陈雪宁和小平安。简单地喝了碗粥,骑着自行车出了门。
巷子里比平时清净了许多。往窗外一看,家家户户都关门闭户,地里的麦子黄了,得赶着收割。他想了想,转身骑车去了李明租住的地方。
“师傅,这么早?”李明刚起床,正在刷牙,嘴里泡沫都没吐干净。
“跟我下乡,收麦子去。”
李明愣住了:“收麦子?我、我不会啊。”
“不会才要学。”季远舟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走。”
到了村口,金黄的麦田一望无际,风吹过来,麦浪翻滚,沙沙作响。村里人都在地里忙活着弯腰割麦子,汗水顺着脊背往下淌。几个孩子在地头玩耍,妇女们提着水壶来回送水。
李明看着这幅场景,有些发呆。
“这就是农忙。”季远舟把自行车停在田埂上,“老辈手艺人都这样——农忙时务农,农闲时做工。只有真正了解了生活,才能做出有温度的东西。”
李明似懂非懂地点头。
他从车上拿下两把镰刀,递给李明一把。李明接过镰刀,左看右看,不知道该怎么拿。
“师傅,这镰刀怎么用?”
他走过去,手把手地教:“这样,手握着这里,刀口朝外,往后拉。对,就是这样。”
李明试了几下,慢慢找到了感觉。虽然动作还很生疏,但已经有模有样了。这就是学习。不管学什么,都要亲自去体验,才能真正学会。
“师傅,”李明突然说,“我以前以为做手艺就是坐在那里绣啊绣的,没想到还要学这么多东西。”
他笑了笑:“那是当然。真正的手艺,不只是手上功夫,还要懂生活、懂自然、懂人心。只有把这些都懂了,做出来的东西才有灵魂。”
李明似懂非懂地点头。这就是传承。不只是技艺,更是精神。把对生活的热爱传下去,把对自然的敬畏传下去。只要还有人愿意学,那些人就永远活着。那些技艺就不会失传。
日头渐渐升高,金色的麦田在阳光下闪闪发光。麦香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这是城市里闻不到的气息。李明很快就掌握了基本动作,虽然还不太熟练,但已经能割下麦子了。他抬起头,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
“歇会儿吧。”季远舟说。
李明摆摆手:“不累。师傅,这活儿比我在工厂里还累,但痛快!”
“那是。庄稼人的日子就是这样,顶着大太阳,流着汗,心里踏实。”季远舟割下一束麦子,“你以前以为做手艺就是坐着绣?”
“嗯。”李明有些不好意思,“我以为就是坐着干活,不用晒太阳。”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季远舟笑了笑,“真正的手艺,不只是手上功夫,还要懂生活、懂自然、懂人心。只有把这些都懂了,做出来的东西才有灵魂。”
远处传来一阵笑声。几个村民坐在地头树荫下喝水休息,其中一个老年人朝这边招手:“哎,新来的小伙子,割得不错啊!”
李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季远舟朝那边点了点头:“张叔,今年收成怎么样?”
“还行,比去年强!”张叔站起身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你小子,现在也干起农活了?”
“带徒弟来体验体验。”季远舟说,“让他知道知道粮食是怎么来的。”
张叔笑着点头:“好,好。现在的年轻人啊,能愿意下地的可不多喽。”
李明没再说话,弯腰继续割麦子。师徒俩的身影在麦田里一前一后,金色的麦浪随风起伏,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流转。
傍晚时分,两人骑着车往回走。李明坐在后座上,手里拿着一束麦穗,说要带回去留作纪念。季远舟回头看了一眼,金色的麦田在夕阳下闪着光,村子里升起袅袅炊烟。他突然觉得,这就是生活最好的样子——不一定要大富大贵,只要踏实就好。
回到家,季德厚正坐在院子里择菜。平安蹲在爷爷脚边玩耍,听见自行车响,仰起头喊爸爸。季远舟把车停好,抱起儿子亲了一口。
“今天去哪了?”季德厚问。
“带李明下乡收麦子去了。”季远舟说。
季德厚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夕阳把树叶染成金黄色,风一吹,沙沙作响。
“好,这样好。”过了良久,季德厚缓缓开口,“接地气,不忘本。”
他应了一声:“嗯,不忘本。这是根本,永远都不能丢。”
吃完晚饭,天已经黑透了。季远舟点上手工坊的灯,把今天收割的麦秆整理出来,准备用来做染料。这是老一辈传下来的土方法——麦秆煮水,可以染出淡淡的米黄色,虽然不如化学染料鲜亮,但自有一种朴素的韵味。
陈雪宁端了杯茶进来,放在他手边:“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他接过茶,握在手里,“让李明体验体验农活,这孩子平时坐惯了的。”
陈雪宁笑了笑:“你就喜欢做好事。”
“不是做好事,是应该的。”他看着手里的麦秆,“邻里之间,就该互相帮衬。手艺人更是这样,不能忘了本。”
灯下,他的身影被拉得很长。手工坊里弥漫着麦秆的清香,混合着茶叶的余味,说不出的温暖。李明跟着帮忙,虽然动作笨拙,但很认真。他看着李明,想起了自己当年跟着母亲学手艺的样子。那时候的母亲,也是这样耐心地一五一十地教他——针法、配色、还有做人的道理。现在好了,他把这份耐心传给下一代。
这就够了。这就够了。一切都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