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落在床上,季远舟睁开眼,听见窗外布谷鸟叫了一声又一声。他伸手摸向枕边的手表——才六点刚过,时间还早。
“小满了呢。”他轻声自语,翻身坐了起来。
最近店里生意清淡,正好趁着空闲,他打算带平安出去走走。孩子快两岁了,还没出过远门,最多就是在巷口转转。陈雪宁在厨房准备早餐,听见动静探出头来。
“起这么早?”
“今天天气好,想带平安去郊外看看。”他一边穿衣服一边说。
陈雪宁点点头:“给孩子多带点水,路上小心。”
吃了早饭,季远舟把儿子抱到自行车后座上——那是辆旧自行车,后座专门装了小椅子。平安坐上去高兴得直拍手,嘴里咿咿呀呀说着大人听不懂的话。
“坐好咯,出发!”他脚一蹬,车子沿着青石板路慢慢驶出巷子。
郊外离槐树巷不算远,骑了二十多分钟就到了。那是一片麦田,此时节麦子正在灌浆,沉甸甸的麦穗低垂着,在风中轻轻晃动。空气里弥漫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有麦子特有的香味。
“爸,这是什么?”平安伸手指向田里,眼睛瞪得大大的。
“麦子。”季远舟停下车,把儿子抱下来,“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收割了,收了麦子可以磨成面粉,做馒头、做面条。”
平安似懂非懂地点头,弯腰想去摸那些麦穗。穗子扎了他的手一下,他縮回手,又咯咯笑起来。阳光下,孩子的笑脸像一朵盛开的小花。
季远舟看着麦田,出了神。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大小,跟着母亲去地里。母亲在前面干活,他在田埂上跑来跑去,无忧无虑。有时候帮不上什么忙,但能在旁边看着,也是一种幸福。母亲总说他是“跟屁虫”,赶都赶不走。
“爸,你在想什么?”平安跑过来牵他的手。
他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想起小时候了。”
“小时候?”平安歪着头,“小时候好玩吗?”
“好玩。”他弯腰把儿子抱起来,“那时候爸爸也像你一样,在田埂上跑着玩。”
“那我以后也要像爸爸一样!”平安搂着他的脖子,“学会很多手艺!”
季远舟眼眶一热,连连点头:“好,爸爸教你。教你绣花,教你做木工,教你做所有该教的东西。”
这就够了。那些失去的,那些遗憾的,都已经过去了。未来还长,还有很多日子要过,还有很多幸福要经历。
他抱着儿子在田埂上站了一会儿,直到日头升高,才骑车往回走。路过村口小卖部时,平安吵着要吃冰棍。季远舟给孩子买了一根,平安吃得满嘴都是,满足的样子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那时候家里穷,冰棍是奢侈品,只有夏天才能吃到。
“爸,你也吃。”平安把冰棍递到他嘴边。
“爸爸不吃,你吃吧。”
“不行,你要吃。”平安坚持。
他低头咬了一小口,凉丝丝的,甜滋滋的。这就是幸福吧,不需要大富大贵,只需要这些平凡的小确幸。
傍晚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院子里吃晚饭。季德厚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汤。平安跑过去拽他的裤腿,爷爷笑着把他抱起来。
“今天去哪了?”季德厚问。
“去郊外了,带平安看了麦田。”季远舟说。
季德厚点点头:“小满到了,麦子灌浆。再过个把月就能收割了。”
“爸,平安今天在田埂上跑得可开心了。”季远舟犹豫了一下,又说,“他还说想学手艺。”
季德厚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远处的梧桐树上。夕阳把树叶染成金黄色,风一吹,沙沙作响。
“好,把手艺传下去。”过了良久,季德厚缓缓开口,“咱们季家的手艺,不能断。”
季远舟应了一声:“嗯,不能断。”
夜深了,孩子已经睡着。季远舟坐在床边,看着儿子的小脸蛋,轻轻帮他掖了掖被子。窗外,月亮挂在屋檐角上,洒下一片银白。
他的故事还在继续,永远都不会停止。因为这就是生活。生活就是永远继续下去,好上加好。这就是他的日子。他的生活。他的全部。
一切都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