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刚过，天就亮了。季远舟生物钟准时醒来，窗外梧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他想起今天是立夏，按照老习俗该煮茶叶蛋。
轻手轻脚起床，怕吵醒身边的陈雪宁和小平安。灶台上找出前些天买的鸭蛋，足有二三十个。茶叶是去年剩下的陈茶，八角、桂皮、香叶、盐、糖，酱油倒了小半瓶。柴火灶烧开后又焖了一个小时，揭开锅盖，满屋子都是茶叶香。
茶叶蛋煮好了，蛋白呈深褐色，蛋黄起沙，咬一口满嘴留香。他用竹篮装了十来个，先给王婆家送去。
巷子里的清晨很安静，只有王婆炸油条的油锅滋滋作响。王婆正往锅里下油条，抬头看见季远舟过来，赶紧用围裙擦手。
“王婆，”他递过篮子，“立夏了，煮了点茶叶蛋，您尝尝。”
王婆愣了一下，随即眼眶红了。她接过篮子，声音有点哽咽：“好吃，好吃。你有心了。”
“您喜欢吃就好。”他笑了笑，“我改天再给您送。”
王婆点头，看着他的眼神有些复杂。这个孩子，从小就听话。现在回来了，更懂事了。只可惜，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至今音讯全无。
“对了，”王婆突然想起什么，“你那个徒弟李明，最近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他说，“肯学，肯吃苦。现在基本功已经学得差不多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学花样了。”
王婆点头：“那就好，那就好。你好好教，把手艺传下去。”
他应了一声。是的，好好教，把手艺传下去。只要还有人愿意学，那些技艺就不会失传。
从王婆家出来，他又去了几家。周记名的杂货店刚开门，他送了几个茶叶蛋，周记名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直说客气。林奶奶坐在门口晒太阳，接过茶叶蛋后问他什么时候学的做饭，他说母亲以前教过，虽然多年没做，但还没忘。林奶奶点头说那就好那就好，手艺不能丢。
转到巷子深处，遇到了赵建国。那小子刚跑步回来，满头大汗，喘着粗气。
“哟，远舟，一大早干嘛呢？”赵建国接过茶叶蛋，也不客气，直接剥了一个就吃。
“给你送点，立夏应景。”他看着赵建国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慢点，又没人跟你抢。”
“你不懂，”赵建国含糊地说，“我早上五点就起来了，跑了十公里，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两个人站在巷口聊了几句。赵建国问他店里生意怎么样，他说还行，李明那孩子学得挺快。赵建国点头说那就好，传承的事不能断。季远舟说那肯定，一代代传下去呗。
太阳升高了，季远舟往回走。路过自家院子时，陈雪宁正在择菜，小平安坐在门槛上玩木块。陈雪宁抬头问他一早去哪了，他说给邻居送了点东西。陈雪宁问是什么，他说是茶叶蛋，立夏的习俗。
陈雪宁笑着说：“你就喜欢做好事。”
他摇头：“不是做好事，是应该的。邻里之间，就该互相照应。”
陈雪宁点头：“是这个理。对了，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都行，你做的我都爱吃。”他说。
陈雪宁白了他一眼：“就会贫嘴。”
中午的阳光很好，季远舟坐在院子里喝茶。手里端着茶壶，看着梧桐树的叶子在风中晃动。他想起早上去送茶叶蛋，王婆接过篮子时眼眶红的样子。那一刻他突然明白了，这些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小事，其实都是人情味。
人情味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不管时代怎么变化，这种东西都不会过时。
下午的时光很安静，李明来手工坊练针法。小伙子虽然刚开始笨，但越来越熟练了。季远舟站在旁边看着，偶尔指点一下。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母亲也是这样一步步教他。现在角色互换了，他成了那个教的人。这种感觉，说不上来是欣慰还是感慨。
傍晚时分，夕阳把整条巷子染成金黄色。季远舟站在店门口，看着邻居们三三两两走过。有的端着碗，有的抱着孩子，有的挑着担子。这就是他的生活，简单而真实。
他转身回屋，陈雪宁已经把饭菜摆好了，小平安坐在桌边拍手叫好。这样的日子，平淡而温暖，足够了。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他会继续煮茶叶蛋，继续教李明，继续在这条巷子里生活下去。人情味会一直都在，因为这就是槐树巷，这就是他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