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早已打听妥当。”
老秦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百里之外,嵩山之上,有嵩山派。掌门王长青,乃是江北闻名的大侠,武艺超绝,心性仁厚,行侠仗义,声名远扬。”
“嵩山派收徒不拘出身,不止传授绝世武艺,更教弟子读书明礼、守心立德、知义懂规。寻常顽劣孩童,入山修行数年,皆能脱胎换骨。”
“越风骨骼清奇,眼神灵动,天生便是练武的料子。留在乡间,只会荒废天赋、顽劣一生。送入嵩山,凭师门规矩磨他性子、以武道正气塑他心性,才是他唯一的出路。”
这话,说到了秦母心坎里。
心想孩子顽劣成性,乡中无人能教,长此以往,只会步步堕落。若能入嵩山拜师学艺,习得本事、修得品行,将来未必不能成才。
“好!就送嵩山!”秦母重重点头,眼中燃起微光。
次日天明,晨光微煦。
秦母端着热粥药膏,轻步走进小屋。
秦越风趴在床上,腚上伤痕隐隐作痛,昨夜的棍棒教训,让他收敛了几分顽劣,却没磨去骨子里的野性。
“风儿,还疼不疼?娘给你上药。”秦母坐在床边,动作轻柔,满心软意。
药膏微凉,痛感渐消。秦越风撅着嘴,依旧带着几分不服气的委屈。
秦母顺势轻声开口:“风儿,爹娘打算送你去嵩山拜师学艺。山上有师傅教你练剑习武、读书认字,还有许多跟你一般大的跟你玩,比乡下自在有趣得多,每天都有不重样的好吃的。”
听到习武、玩耍、不受管束,秦越风瞬间眼睛睁大,所有委屈尽数消散。
他猛地翻身坐起,满眼憧憬与期待:“真的?能有一般大的孩子玩?能自由自在?还有好吃的?”
“是。”秦母颔首叮嘱,“但入山之后,必要听师傅教诲,严守门规,潜心修行,不可再肆意顽劣。”
“我答应!我都答应!”
少年满口应下,满心都是山间自由的向往,半分离家不舍也无。
他厌了乡中琐碎、厌了旁人指责、厌了处处约束,只盼着早日上山,习得本事,肆意纵横。
休养数日,伤势尽消。
老秦备好驴车,载着粮食薄礼,收拾好简单行囊。一家三口踏上前往嵩山的路。
山路迢迢,三日颠簸。
待抵达嵩山脚下,抬眼望去,万丈青山巍峨耸立,层峦叠嶂,云雾缠腰。峭壁石阶蜿蜒而上,山腰殿宇错落,飞檐古朴,隐于青松云海之间,自带名门正派的浩然正气。
一步一阶,登高而上,山风迎面。
抵达山门,一块大石上刻着“嵩山派”三个苍劲大字,笔力千钧,正气凛然。
守门弟子通传过后,一道清雅身影缓缓自山门走出。
中年男子一身素色长衫,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儒雅温润,眉眼平和,却自带一身历经江湖风雨的凛然正气,气度不凡,正是嵩山派掌门,王长青。
老秦连忙携妻儿躬身行礼,态度极尽恭敬:“王大侠威名,久仰!恳请大侠收我儿为徒!不求他日扬名立万,只求师门严加管教,教他立身做人、习得本事,我夫妇二人感激不尽!”
王长青抬手扶起,语气温和,无半分高人架子:“乡里百姓,诚心向学,嵩山派向来不拒。令郎自愿前来,我便收下,悉心教导,严加管束。”
言罢,他目光落至阶下少年身上。
只见秦越风眉目清亮,眼神灵动,筋骨匀称,虽带着未脱的少年顽野,却根骨极佳,气韵不凡,是天生的练武材料。
王长青微微颔首,眼底露出几分赞许:“此子看来天赋卓越,悟性上乘,乃是可塑之才。入我山门,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今夜你们便在山上留宿,明日安心下山便可。”
老秦夫妇大喜,连忙推了推秦越风。
秦越风心领神会,上前一步,双膝跪地,规规矩矩行拜师大礼,声音清脆响亮:“弟子秦越风,拜见师傅!”
一夜转瞬即逝。
次日清晨,晨光洒满嵩山。
老秦夫妇再三嘱托,将随身粮食薄礼奉上,反复恳请王长青从严教管,切莫姑息。
待一切安顿妥当,二人看着儿子,万般不舍,终究还是转身下山。
秦越风站在嵩山山门之前,看着爹娘的身影顺着蜿蜒石阶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山林之间。
山间清风拂过,吹动秦越风的衣角。
他心底也悄然生出一丝丝不舍。
“越风,随我来。”
嵩山派掌门王长青声音沉重,目光看向身侧身形单薄的少年。
话音落,他转身迈步,径直走向院中最宽敞的殿堂。黑色的牌匾高悬,尚武堂三个大字,透着凛冽武道锋芒。
这里,是嵩山派所有弟子日夜练剑习武之地。
刚至堂前,呼啸的剑风与拳脚破风声扑面而来,满堂肃杀,气势磅礴。
堂内数十名弟子挥拳舞剑,招式利落,进退有度,一派名门武馆的严谨气象。
王长青立在阶前,眸光一扫全场,单手轻轻抬起,骤然落下。
“停!列队!”
一声喝令,压过满堂武声。
刹那间,所有弟子收剑入鞘,脚步错动行云流水,瞬息排成整整齐齐的两队。人人身姿挺拔,脊背如松,精气神十足。
全场寂然,鸦雀无声。
众弟子目光齐齐聚焦在王长青身边那名陌生少年身上,好奇、审视、轻视,各色目光交织。
王长青伸手将略显局促的秦越风揽至身前,声音洪亮,传遍整座尚武堂:“今日起,秦越风入我嵩山派,为你们最小的师弟。同门一脉,往后需互敬互护,诸位多多照顾提点。”
此言一出,整齐的队列瞬间响起细碎的窃窃私语,压不住的嘲讽与讥笑蔓延开来。
“就他?这瘦骨嶙峋的身子,风一吹就倒,也配练武?”
“十三岁了弱得像根干柴,我看连半个时辰马步都扎不住。”
“怕是撑不过三天,就得哭着喊着滚下山,白白占了一个入门名额。”
嘲讽议论越来越盛,句句扎心,直白又刻薄。
秦越风垂着脑袋,看似怯懦乖巧,眼底却毫无半分羞愧,反倒藏着一丝漫不经心的慵懒。
他本就不爱习武,若非家中长辈执意相送,他压根不想困在这规矩森严的山上受罪。
“肃静!”
王长青眉头冷蹙,一声厉喝瞬间压下所有杂音。
“同门初见,妄加品评、私语嘲讽,忘了嵩山门规?”
凛冽威压落下,满堂弟子瞬间噤声,纷纷垂首,再不敢多言一字。
王长青目光转向队列之首。
为首青年身姿挺拔,面容刚毅沉稳,正是他座下大弟子,卫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