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雨桐截图发过来的,她在群里发的“今天偏头痛又犯了,写东西完全集中不了注意力。有没有人一样?”
下面有一条回复,很短,三个字:
“我也是。”
发消息的人:方晓寒。
再下面一条,也是方晓寒的。
“写不动很久了。”
就这么两句,然后她又不说话了。
林晚盯着这两句话看了好一会儿。
“我也是”,三个字,像一把钥匙。
不是开了门,是在门上开了一条缝。
“写不动很久了”,这句话的分量,只有写过的人懂。不是不想写,是写不动了。脑子像堵了,手指像僵了,坐在电脑前一个字都敲不出来,不是没有灵感,是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你,不让你写。
林晚知道那种感觉,她自己也经历过。
“你回了没有?”她给赵雨桐发消息。
“还没。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别在群里说。私聊她。就说‘我也是,签约之后开始写不动了’。别多问,别安慰,就说自己的。让她知道不是她一个人。”
“好。”
赵雨桐过了大概十分钟,发来一句:“发了。她还没回。”
“别急。她能说出‘我也是’,就已经迈出来了。后面会快的。”
“嗯。你呢?你那边怎么样?”
林晚看了看窗外,太阳已经偏西了。
“今晚可能会有变化。”
“什么变化?”
“我打算。”她停了一下,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我打算走一步重要的棋。如果走成了,跟你说。”
赵雨桐发了一串问号,然后是一个担心的表情。
林晚没再回。
下午五点,陈蕊的消息来了。
“晚晚,老周又问我了!这是第四次了!他说你最近更新质量下降了,让我提醒你注意一下。他还问我你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奇怪的事’。”
林晚的心跳快了一拍。
“奇怪的事?他原话是什么?”
“他说,‘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不正常的事?比如撞见什么东西之类的。’”
林晚盯着这条消息,手指冰凉。
他在试探。
不是通过陈蕊关心她,是在通过陈蕊打听她。他想知道林晚有没有发现不对劲、有没有找人帮忙、有没有接触过“那个圈子”的人。
“你怎么回的?”
“我觉得他老是问你的情况不对劲,就直接说没有啊,你就是最近压力大写不动。然后他‘嗯’了一声就没说了。”
“他有没有再问别的?”
“没了。但是晚晚。”陈蕊的语气变了,“不过,说真的他怎么老问你?你不是才签了两个多月吗?他对我都没这么关心过,我跟他合作两年了。”
林晚看着这条消息,想了好一会儿。
陈蕊开始警觉了。
“蕊姐。”她打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你别多想。可能是因为我最近确实数据太差了,他怕我断更。”
“可是他问‘奇怪的事’,这跟数据有什么关系?”
“可能是怕我压力太大产生幻觉吧,编辑都这样,怕作者出心理问题。”
“我不信。”陈蕊回得很快,“他在打听你。不是关心你。”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
“蕊姐,你先别声张。我自己有数。”
“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真的没事。”
陈蕊发了一个“哼”的表情,没再说。
林晚放下手机,心里沉甸甸的。
老周第四次通过陈蕊查她了。而且这次不只是问“状态怎么样”,是问“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事”。
他知道她在变。他不确定变化是什么。他在排除可能性,她是不是撞鬼了?是不是找人看过了?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如果陈蕊的回答是“是”。
林晚不敢想。
她必须尽快,在老周搞清楚之前。
晚上八点。
林晚把卧室的门关上。不是防阴邪,门关不关对阴邪没用,是给自己一个心理上的边界。关了门,这间卧室就是她的,就是她们的。
她把那张快废的镇字符放在枕头旁边,又把保温杯里的艾草水喝了两口。
然后她坐在床边,看着房间。
厨房那边,老宅鬼在。
她能感觉到。灶台旁边的“温”很稳定,不近不远,像一直在那里的。
“今晚。”她对着厨房的方向说,声音很轻,“我要开门了。”
没有回应。
但她感觉到了,灶台旁边的“温”动了一下。不是靠近,不是退开,是一种“知道了”的动。像一个人点了一下头。
林晚深吸了一口气,把灯关了。
黑暗。
五个。
跟白天一样,北边两个,西边一个,东北第六个,东南第七个。位置没变。
命格里的感觉,比白天好了一点。艾草水起了作用,泥沙沉了一些,碗底的“实”没那么浑了。但还是不干净,带着一点脏东西的涩和腥。
一寸,差不多一寸。够了。
她闭上眼,感受着老宅鬼的位置。
在。
不在东南角了,在卧室里。
站在床边。比昨晚更近,近到她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它的“温”,稳。很稳。像一堵不高的墙,不挡风不挡雨,但站在那里。
林晚没有说话。她躺在黑暗里,感受着床边那个“温”,感受着命格里一寸的“实”,感受着五个阴邪的凉意从四面八方收拢。
她在等。
等老周。
十点。
北边两个动了。
不是靠近,是“紧”了。它们的凉意突然从松散变得集中,像两根冰凌被捏紧了,尖端更尖、更硬。
不是它们自己要动的,是被推了。
从北边更远的地方,有一股力量在推它们。不是很大的力,但方向很明确,往林晚的方向推。
林晚的心跳加速了。
来了。
十点半。
管子动了。
不是像昨晚那样慢慢地灌,是猛地一灌。
像有人把水龙头从关紧拧到了最大,一股脏凉意从管子口涌进来,比昨晚猛了十倍。
昨晚是滴,现在是倒。浑浊的、黏腻的、腥臭的脏凉意,像一瓢泔水泼进了她的碗里。
命格,晃了。
碗里的水猛地晃了一下,碗底的泥沙被冲起来,“实”的感觉瞬间变浑。
两团正在消化的凉意被脏东西冲散了,第八个的残余和浓雾型的沉淀混在一起,搅成了一团说不清的浑浊。
林晚咬紧牙关,双手攥着床单,指节发白。
稳住。
先稳住。
她把注意力集中到碗底,一寸的“实”还在。
被冲了,被搅了,但还在。泥沙被翻起来了,但碗底没翻。
脏凉意还在灌。
一瓢,两瓢。
她的命格在发抖,不是馋,不是渴,是被脏东西呛到了。
像喝了一口泥水,嗓子眼堵着,上不去下不来,难受得浑身发颤。
管子口在命格壁上,她堵不住。脏东西从管子口源源不断地灌进来,她只能扛。碗接着,底子撑着,一瓢一瓢地接。
但一寸的底子,接不了太多。
十一点。
管子还在灌。
林晚的命格已经浑得不像话了,碗底的一寸“实”还在,但上面的水全是浑的。脏东西混着消化了一半的凉意,涩的苦的腥的臭的全搅在一起,像一碗被搅烂了的馊粥。
她的身体在发抖。额头全是汗。嘴里有一股铁锈味,不是嘴里,是命格里,脏东西的味道浓到从命格反渗到了身体。
五个阴邪,在动。
北边两个被推了之后,又近了一步。离床三步。
它们的冰锥凉意刺进卧室,跟管子灌进来的脏凉意混在一起,外面冷里面也冷,两面夹着。
第六个,门口那个,也动了。从门口往里迈了半步。
不是被推的,是自己动的。它在看,看林晚还能不能扛。
第七个,缩在东南角没动。
西边那个。
等。
还在等。
林晚躺在黑暗里,浑身湿透,命格里的脏东西越来越多,碗快满了。
满了,就翻了。
她撑着,一寸的底子。碗还没翻。
但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