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大堂，苏黎华转向新鸡舍方向。
新鸡舍是去年扩建的，比老鸡舍大出近一倍，棚顶的灵光薄膜能自动调节光照，地面铺着带有温控阵纹的灵砖。
猛子正在三号栏前，一手端着饲料盆，一手拿着记录板，眉头紧皱地盯着栏里的十几只灵鸡。
他看得太专注了，苏黎华走近都没察觉。
“猛子。”
赵猛子一个激灵，转头看到苏黎华，憨厚的脸上顿时堆满笑：“华哥，你来了！我这几年也在学习进步，你看我正观察这几只呢，三号栏的鸡今天吃得比平时慢了半刻钟，我寻思是不是饲料的不对……”
苏黎华凑过去看了看记录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霉变程度、温度、湿度、进食时间和状态观察，每一条都工工整整。
“你记得很仔细，修炼也要多加点劲，我看你离练气六层不远了。”苏黎华赞了一句。
没想到这三四年，憨厚的赵猛子也变得如此心细来，看来工作责任心和信心对一个人影响很大。他从怀里摸出一个白色瓷瓶，递了过去。
“猛子，你娘身体可还安稳？这瓶延年益寿的丹药，是我寄给家人后多出来的一瓶。你先拿着。”
赵猛子愣住，手在衣服上蹭了蹭才接过来，瓷瓶入手温润，一看就知道不是凡品。
他嘴唇动了动，眼眶竟有些泛红：“华哥，你……您还记得我娘……”
“你跟我说过好几回了。”苏黎华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娘身体怎么样？”
“好着呢！”赵猛子用力点头，声音洪亮起来。
“我上个月回了趟家，给老娘买了新被褥，还给她修缮了房子。她老人家可精神了，还念叨说，华哥您是大好人，要我好好跟着您干，别偷懒。”
他憨憨地挠了挠后脑勺：“我娘说，遇到好的领导很难得，一辈子碰不上几个。要我惜福。”
苏黎华笑了笑：“什么领导？我们都是好兄弟。好好干，工作之外也要认真修炼。以目前的发展和资源，你和瘦猴有生之年修炼到练气巅峰还是有很大可能的。以后灵禽谷还需要你们发光发热。”
赵猛子连连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表情一下沉了下来：“对了，华哥，瘦猴他……”
“怎么了？”
赵猛子攥了攥手里的记录板，犹豫了一息，低声道：“瘦猴这几天又去给他弟弟检测灵根了。这次通过检测了，三灵根，但是偏晚的那种。按照宗门分配，很可能会被优先分到其他峰当杂役……瘦猴几天没睡，修炼都落下了。”
他抬头看着苏黎华：“瘦猴这几天愁得饭都吃不下，又不敢找您。他怕您费心，又怕弟弟在别的峰上被欺负。”
苏黎华眉头微皱。
宗门的杂役弟子分配，向来是由外务堂和招生处统一安排的。三灵根虽然表面上吸收灵气速度比五灵根强些，但也确实是不上不下的资质，毕竟双灵根才是质变。
五灵根还可以借助五行循环的帮助，实际效果与五行有缺的四灵根差不多，而三灵根也只比四灵根强一丢丢。而有些三灵根因相互克制，缺少五行循环，效果更差一些。
以孙瘦猴弟弟的情况，分到灵禽谷或青鸾殿的可能性很小，大概率会被安排到某个峰的底层，干最累的活，拿最少的资源。
而在别的峰上，没有关系，没有背景，一个七岁的木讷孩子，日子不会好过。
“人在哪？”
“在宗门招生处。”赵猛子连忙道，“瘦猴带着他弟弟去确认分配结果了。”
苏黎华转身就走。
“华哥！您别怪瘦猴，他是怕给您添麻烦……”赵猛子在后面喊。
苏黎华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御剑腾空而起，剑光划出一道清亮的弧线，朝着宗门方向掠去。
宗门招生处设在宗门广场西侧，一排青砖灰瓦的高大威严的院落，门前立着“灵根检测·弟子分配”的牌子。
院子里人不多，这个月的检测高峰刚过，只有零星几个家长带着孩子在等候。
苏黎华收了剑光，刚落地便看到孙瘦猴。
那个平时机灵精怪的瘦猴，此刻蹲在院子角落的石阶上，双手抱着膝盖，脑袋埋在臂弯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
他身旁站着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穿着一身明显不合身的粗布短褂，瘦瘦小小，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倒是很亮，却怯生生地低着头，手指不安地搓着衣角。
孙瘦猴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清来人，脸色一下白了。
“华、华哥……”
他猛地站起来，手在裤腿上胡乱蹭了两下，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最后憋出一句：“我……我没想麻烦您……”
苏黎华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和强撑出来的镇定，心情复杂。
“孙寿元。”他很少叫瘦猴的全名。
孙瘦猴浑身一激灵，头低得更低了。
“这么大的事，你不告诉我？”苏黎华的声音不高，却有一种不容辩驳的分量。
“你弟弟灵根觉醒，这是好事。分到别的峰，也是宗门的规矩。但你是我孙寿元的兄弟，你弟弟就是我弟弟。这么大的事不找我，你拿我当什么？”
孙瘦猴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嘴唇抖了几下，带着哭腔道：“华哥……宗门分配的事，我试过，没用。你刚回来，还要准备比武，我不想让你分心。”
“我……我自己能扛……”
“你扛个屁。你去求其他峰的管事、去打听分配规则、甚至试图用自己的贡献点去走关系，我都从猛子那知道了。为什么不找我？”
苏黎华难得骂了句脏话，孙瘦猴被骂得一愣。
“你一个练气五层的小修士，扛什么扛？”
“你弟弟才七岁，分到别的峰上，没爹没娘照应，被人欺负了你怎么办？”
“你每天跑几十里山路去看他，你修炼不修炼了？我们灵禽谷的事业谁干？”
一连串的问句砸下来，孙瘦猴彻底绷不住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却还在倔强地小声说：“可是华哥，宗门分配是外务堂定的，你插手会不会……”
苏黎华叹了口气，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态度。
“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没把握的事？我不在乎这点名声。”
他转身走向招生处的正厅。
孙瘦猴愣了一息，赶紧拉着弟弟跟上去。
招生处内，一个中年执事正低头翻看灵根检测记录，见有人进来，抬了抬眼：“何事？”
“灵兽峰灵禽谷，苏黎华。家师廖凤渊，我来领一个名额。”苏黎华拿出自己的宗门令牌。
灵禽谷这几年的业绩在灵兽峰是出了名的，但执事并不知道苏黎华。可听到“廖凤渊”三个字，态度明显好了几分。
廖凤渊长老，那可是宗门屈指可数的金丹大能，这个面子得给。
“苏师弟，唤我钱师兄即可，廖长老的面子，我自然会给。你们灵禽谷今年的招收名额确实还有一个，但……”执事翻了翻册子，面露难色。
苏黎华哪里不知道其中门道，但他现在心情不好，不会惯着，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这个孩子是三灵根，资质偏晚。按规矩，三灵根的新弟子优先分配给各峰的杂役岗位，灵禽谷怕是有点不妥……”
“不妥？我是五灵根，孙瘦猴是四灵根，当初也能分配到灵禽谷。”苏黎华假装生气，语气不卑不亢。
苏黎华的意思不言而喻，执事连忙改口：“师弟，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往年你们青鸾殿都是宗门后面才分配……”
苏黎华也知道一二，以往师尊师伯对这些不甚在意，资质稍微好点都被截胡到其他峰和金龙殿那边。
“我们青鸾殿就要吃残羹冷炙？家师和师伯不甚在意，不代表我们弟子不在意。那今年就要改改了，而且灵禽谷今年扩产，人手不足，需要补充。”
“而且这个孩子是我谷中管事孙寿元的亲弟弟，我们有内荐名额。走这个程序没问题吧？”
执事犹豫了一下，两位金丹大能他也惹不起，自己就一打工的，没必要得罪人。
孙瘦猴的弟弟，七八岁的孩子正躲在哥哥身后，怯生生地探出半个脑袋，眼睛倒是很亮。
“行吧，苏师弟就要开口，这个面子我肯定给，内荐名额是合规的。”执事终于松口，翻开册子登记。
“孙寿元之弟，孙寿安，三灵根，归灵禽谷编制，暂定杂役弟子，一年后视表现决定是否转正。苏师弟，你签个字就行。”
苏黎华拿过笔，干脆利落地签了。
执事递过一枚身份令牌和一份登记玉简：“好了，这孩子从今天起就是灵禽谷的人了。”
“多谢师兄，有事来灵禽谷喝喝茶。”苏黎华心情大好，笑道。
“客气客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