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半,电来了。
林毓怀醒来时周身酸软,他轻轻转身,想看郑明昊睡着的样子,却对上了一双睁开的眼睛。
郑明昊伸出手指,在他脸上停了很久。
“明天,你回老宅吧。”
“为什么?”
郑明昊看向窗外,“你爸不会让你一直留在我这里的。”
“他不会知道的。”林毓怀急切地打断。
“恐怕已经知道了。”郑明昊转头,眼底有血丝,“周建每天向你父亲汇报你的行踪。”
林毓怀僵住,这是他没算到的。
郑明昊没再说什么,起身走进厨房。油烟机启动,煎蛋的香气飘进来——像之前的每一个早晨,又不像。一切都变了。
林毓怀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起身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脸颊贴在他肩头,轻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早安,明昊哥。”
郑明昊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推开,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
早上八点,几张照片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网络上。
照片是用长焦镜头偷拍的,画面里,郑明昊站在灶台前煎蛋,林毓怀从背后环抱着他,脸颊贴着他的肩头,嘴唇刚刚离开他的侧脸,画面亲昵得令人想入非非。
没过多久,更多模糊的照片陆续被放出来:两人深夜同回公寓、林毓怀额角带伤被郑明昊扶进家门、还有林毓怀坐在沙发上睡着靠着郑明昊的画面。
林柏看着手机上的新闻,脸色铁青。不需要周建汇报了,全网都在告诉他,那两个人“出事”了。
“让毓怀回来。”林柏拨通周建的电话,声音冷硬,“就说,老太太病了。”
照片出来的第三日,整个舆论场将郑明昊和林毓怀的关系钉在了非议中心。
林毓怀曾是站在顶流的影星,聚光灯追着他的身影,粉丝捧着他的名字,自带天然的高关注度。可这场曝光之后,公众彻底抛开了他的作品与演技,将"任性纨绔"的标签贴在他脸上。昔日镜头前明媚张扬的贵气成了"离经叛道"的佐证,眼底的温柔与坚定被曲解为"被蛊惑"的愚蠢。
郑明昊寄养林家的身份,成了他"心机深沉、攀附嫡子"的原罪。他素来沉默寡言的性情,被恶意解读为"城府极深、刻意勾引",仿佛多年的隐忍与努力,都只是为了攀附林家嫡子、觊觎财富的一场骗局。
谩骂声、揣测声铺天盖地。
郑明昊放出律师函,以"侵犯名誉权"为由起诉带头造谣的大V。但作用非常有限。舆论的潮水一旦决堤,法律的石块不过是溅起几朵水花。
林家大厅,林柏坐在首位,几位叔伯正借机发难,要求林柏罢免郑明昊的职务,将他逐出林氏集团。
"鸠占鹊巢,忘恩负义!林家养他十八年,他就是这样回报的?"
"此事不处置,林氏声誉扫地!毓怀的前途、集团的股价、我们的脸面往哪儿搁?"
"够了。"林柏抬手,看向沉默的郑明昊,"明昊,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离开。"他说,"我明天就辞去所有职务,离开林家,离开……"他停顿,看了眼林毓怀,"离开这里。"
"不行!"林毓怀上前一步,被周建拦住。他直接甩开周建的手,直视林柏,"爸,这是我们的私事,与集团无关,与家族无关……"
"与家族无关?"三叔冷笑,"你与一个寄养在林家的外姓男人纠缠,现在照片传遍全网,股价震荡,你说与家族无关?"
林毓怀笑得讽刺,"他为林家做了多少事,你们现在说他是外姓?"
林柏看着儿子,第一次感到失控。
"毓怀,像什么样子,退出去!"
"不退。"林毓怀上前一步,声音平静,却清晰地压下了议事厅的嘈杂,"三叔说他忘恩负义,请问,蓝鲸计划的前期调研是谁做的?欧洲业务那三家渠道是谁谈下来的?去年集团股价下跌时,是谁抵押了个人资产注入流动资金?"
林毓怀的目光从他们脸上扫过去,"郑明昊在林氏十八年,前十年是'特助培养生',后八年是欧洲业务负责人。他的薪酬是同期管培生的标准,但他经手的项目为集团创造了百分之十八的年利润。"
二姑母张嘴想打断。林毓怀没有给她机会,看向林柏继续说:"爸,您养他是出于道义。但他留下,是他自己选择为林氏卖命。现在你们要因为他'可能'觊觎财产,就抹杀他实际的付出?"
他走向郑明昊,站在他身侧,肩膀相抵,"这是林氏集团的人事决策。如果要罢免一个贡献了百分之十八利润的高管,请拿出商业理由,而不是道德审判。"
"你这是在诡辩!他与你的关系……"
"我们的关系,"林毓怀提高声音打断,"不影响他的商业能力。如果林氏因为高管的私人关系而罢免人才,传出去,才是真的声誉扫地。"
他再次看向林柏,冷静得像在谈判桌上。"爸,您不是说,商业决策要基于数据,不是情绪吗。现在,数据就在这里。"
林柏看着儿子。好像到此刻才真正认识他这个儿子。从前他只知道林毓怀张扬任性,不务正业,竟不知他有这样冷静的思维和镇人的气场。
他看着这个儿子,像在看一个他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
"蓝鲸一号,"林柏开口,声音里几分疲惫,"下周出发,去太平洋考察稀土矿。毓怀留下处理舆情。明昊……你去。回来以后,我们再说。"
这是暂时的妥协,也是放逐。郑明昊听懂了。他看向林毓怀,后者对他摇头,嘴唇翕动着对他说"不要"。
但他已经躬身,向一众长辈,向林柏。
"我去。"
会议结束后,林毓怀追出来,抓住他的手腕。
“为什么要答应他们?”
郑明昊不答反问,有点温柔的样子,“你什么时候对我工作上的事这么了解了?”
“就是……这几天不是住你那里嘛?我看了些你抽屉里的档案。”他说完连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有点好奇。”
郑明昊还是温柔的样子,"你刚才说错了,其实只有百分之十五。"
"我知道,”林毓怀笑,“我就瞎诌了一个数字而已。"
"原来这样,你倒是瞎诌得振振有词。"
"那……你会回来的吧?"林毓怀带着期待问。
郑明昊垂眸,路灯的光,把他的轮廓切得很深刻,他没有回答。
"你会回来的。"林毓怀固执地说,"如果你不回来,我就抛下一切去找你。"
之后,林毓怀被软禁在了庄园东院。门锁换了,窗户加了栅栏,通讯设备全部收缴。
周建站在门外,像一尊沉默的石像。
"爸爸究竟还要关我多久?"林毓怀趴在窗边问。
周建不答,低头说:"少爷,大家这是为您好。"
林毓怀冷哼一声,啪的一声关上了窗户。
七天了,他在东院走了无数个来回,地砖被他数了个遍,树上结了几个果子他都清清楚楚。
第四天早晨,周建终于撤了。林毓怀刚想试试看踏出院子,会不会有人拦下他,曹丞烨就进来了。
“你怎么过来了?”林毓怀想到什么,说:“不会是我爸让你来做说客的吧……”
"郑明昊登船了。"曹丞烨打断他,"今早六点,刚出港。还有——"他停顿一下,像在斟酌语言,"他签署了辞去CEO的声明,消息昨天已经公示了。
林毓怀后退一步,背脊抵上东院的墙壁。
他终于意识到——郑明昊是真的下定决心,要把他彻底推开。
不甘,愤怒,还有积攒了七天的思念,瞬间淹没了他。
"我要去找他!"
"来不及了,船已经出港……"
"快艇,"林毓怀抓住曹丞烨的手腕,力道大得像要把它拧断,"你不是有快艇吗?雷达干扰器,燃料加满,我现在就要。"
“你疯了吧?”曹丞烨想抽回手腕,但那只手扣得太紧。
“曹丞烨,只有你能帮我了,求求你了……”
"我错了,我不该来告诉你。"曹丞烨看着林毓怀,心里后悔死今天走这一遭。
林毓怀继续缠磨,“你不帮我我就跟你绝交!”
"这是能胡闹的嘛?快艇40节,你吐过三回就会脱水,五回就会昏迷……”
“你放心,”林毓怀截断他,“在见到郑明昊之前,我绝对不会昏迷!”
曹丞烨僵持了许久,终究妥协,"……快艇在东港,曹氏海运的备用艇,燃料够300海里,雷达干扰器是去年买的,能用。我陪你到港口,就不陪你上船了。"
林毓怀笑了,"够了,够我追上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