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捡回那只叫白芷的小狐狸,沈迎春的府邸就没一天能清净。
这小东西胃口邪门得很,前几日从幸林园摘回来的一筐鲜桃、半篮蜜橘,没两天就被它造得精光,连果核都啃得干干净净,渣都没剩下半点儿。照这个吃法,用不了半个月,她那点家底非得被吃破产不可,到最后别说养徒弟养妹妹,搞不好连自己都得去街上喝西北风。
最后一咬牙一跺脚,沈迎春含泪摸出床底压着的、攒了大半年的私藏小金块,咬着牙狠狠一跺脚:“罢了!今天就奢侈一把!管够!”
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奔城里最热闹的美食街,沈迎夏蹦蹦跳跳跟在旁边,看见路边的糖画摊子就挪不动脚,被沈迎春瞪了一眼才不情不愿地跟上;柯敏扛着装着空食盒的小包袱,脚步稳得跟平时练鞭似的,半点不带晃;沈迎春怀里揣着缩成一团的小狐狸——她可不敢让白芷化形乱跑,这地界是人族的地盘,魔族、妖族、鬼族与人族泾渭分明,妖族的气息一露出来,保不齐就要招来什么捕妖的道士,只能把这祖宗按在怀里,用披风裹得严严实实,只露个毛茸茸的白脑袋在外头,连耳朵都捂得只剩个尖。
街尾那家装修得最扎眼的酒楼,飞檐翘角描着金漆,迎客的小厮都穿得整整齐齐,腰上还别着绣着店名的帕子,一看就贵得离谱,随便点一碟小菜都得花掉她小半罐碎银子。沈迎春深吸一口气,把怀里的白芷又往紧了按按,昂首挺胸就跨了进去,那架势跟去赴刑场似的。刚进门她就愣了,这半间馆子坐的全是熟脸,不是上次诗会上摇头晃脑吟诗作对的文人,就是京城里有头有脸的世家子弟,一个个端着茶杯温温柔柔,连说话都压着嗓子,沈迎春还特地为柯敏也选了件华丽的衣裳,三个人和一只狐才上得了排面
正琢磨着找个最偏的角落躲起来,别被人认出来,斜后方忽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招呼:“哎?向阳君,你怎么也来这儿了?”
沈迎春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把怀里的白芷甩出去。转头就看见个穿水蓝裙的姑娘,捂着嘴笑,鬓边还别着朵新鲜的茉莉:“我是顾书兰啊!上次咱们在这吃饭,你喝醉了随手写的那首《余梦》,我现在还能背呢!”
沈迎春脑子“咔哒”一声对上了,原主当年在这吃饭,心眼子多不敢报真名,随口瞎编了个笔名叫向阳,合着人家记到现在了。她把“君”字咬得格外重,脸上的笑都快僵了:“怎么会忘,就是好奇,书兰姑娘怎么突然叫我向阳君?”
“不是你当初自己拍着胸脯说的让我这么叫的吗!”顾书兰摆了摆手,目光扫过她怀里露出来的白脑袋,又看向她身后扛着包袱的柯敏、探头探脑的沈迎夏,眼睛亮了亮,“好不容易遇上,这几位是?”
“我妹,我徒弟,还有个小崽子。”沈迎春把怀里的小狐狸又往披风里按了按,生怕它露出来的妖气惊着人,结果怀里的白芷不乐意了,蹬着小短腿就往外拱,鼻子一抽一抽的,显然是闻着了邻桌桌上桂花糕的甜味,哈喇子都快滴到她衣襟上了。沈迎夏在旁边毫不留情补刀:“什么小崽子,就是个饭桶,一天能吃三筐果子,半点儿不夸张。”
好不容易把顾书兰应付过去,给几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安顿好,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俩看好东西别乱跑,别让怀里的小狐狸乱扑腾,沈迎春才松了口气,转身去柜台那边点茶点。她攥着小金块的手都在抖,专挑那些平时想都不敢想的贵价菜往菜单上划,心都在滴血。
馆子里人多,来来往往的端菜小二穿梭不停,托盘上的汤汤水水晃得人眼晕。她正端着刚沏好的热茶往回走,肩膀忽然被人狠狠撞了一下!那力道又快又急,跟被疯牛顶了似的,沈迎春手里的茶碗都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出来滴在手背上,她踉跄着退了两步才站稳。等她扶着桌子抬头,撞她的人早就没了影子,连个背影都没见着,混在来往的客人里消失得干干净净。(沈姐无妄之灾👁️👅👁️)
“什么人啊走路不长眼……”她嘟囔了一句,下意识就去摸腰间的钱袋——那可是装着她家当、那几块救命小金块的钱袋啊!今天出来买吃的,她把一周零花钱全塞进去了!
手摸了个空。
沈迎春:“!!!我操!我钱袋呢?!”
那一声嚎叫,半间馆子的人都抬头看了过来,连刚端着菜要上桌的小二都愣在原地,手里的肘子差点扣地上。
柯敏耳朵最尖,听见声音“腾”地就从凳子上弹了起来,也顾不上旁边正伸手要抓糕点的沈迎夏,眼睛跟探照灯似的在一楼扫了一圈,又“蹬蹬蹬”几步跑到楼梯口,抬头往二楼瞅。就见二楼的回廊上,一道穿黑衣服的人影跑得飞快,那人腰带上明晃晃挂着的,正是沈迎春那个绣着小梅花的钱袋,随着奔跑晃来晃去,刺得人眼睛疼。
“师尊!在楼上!”柯敏急得声音都变调了,下意识就往自己腰后摸——摸了个空。
哦豁,完了。
她今天出门急,那把刚拿到手没几天的专武,被她老老实实落在府邸的墙上,连鞭鞘都没摘。
怀里的小狐狸白芷,听见动静也支棱起了耳朵,从沈迎春怀里探出头,圆溜溜的红眼睛盯着二楼的方向,尾巴甩得快成了残影,显然是想蹦上去追人。
沈迎春看着楼上那个飞速逃窜的黑影,又看了看空着手、一脸“我现在很想杀人但我没武器”的柯敏,再看了看怀里蠢蠢欲动、随时准备扑出去的小狐狸,还有在旁边拍着手喊“抓小偷啊”的沈迎夏,只觉得眼前一黑。
合着她今天,是真的要把裤衩子都赔在这酒楼里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