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后,林毓怀环顾一圈客厅,挑剔了几句,“这地板怎么这么冷?也不铺个毯子。还有阳台,连盆绿植都没有,明昊哥,你这审美真是越来越像你的性格了,又冷又硬。”
他嘴上嫌弃着,几步走到沙发边坐下,二郎腿一翘,随意得像进自己的家。
不过在他看来,郑明昊的家,可不就是他的家?
林毓怀得寸进尺,“蹲半天渴死了。有水吗?”
郑明昊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转身走到饮水机旁,给他接了一杯温水回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林毓怀大概真的渴了,端起杯子灌了两口。随着喉结上下滚动,水顺着一侧嘴角溢出来了一点,林毓怀伸出舌头一舔,莫名妖冶。
郑明昊移开眼,还是说:“晚饭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做。”
“随便,你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他说得很随意,只有郑明昊知道,这少爷的胃娇贵得很。等会儿菜上来了,如果不合他的口味,他一口也不会吃。
综合考虑,郑明昊最后还是迁就他的口味,让人做了几样他爱吃的。
饭桌上,两人各自安静吃饭。
林毓怀手边的手机一直亮着,他私下吃饭时,总喜欢吃两口,就刷一下手机。这习惯至今没变。
这种场景,很久不曾有过了。
郑明昊看着他,忍不住夹了片肉片放进他碗里,顺便说:“吃饭就别刷手机了,会消化不良的。”
“嗯。”林毓怀含糊地应着,眼睛却一直盯着屏幕,手指飞快地滑动着。
突然,他动作顿住了。屏幕的光映将他瞳孔得晦暗不明。
郑明昊顺着他的视线瞥了一眼。
手机屏幕上,赫然是某门户网站的娱乐头条,配图虽然打了马赛克,但那模糊的背景和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身影,依然能让人一眼认出,那是他刚刚离开的医院门口。
标题耸人听闻,又带着几分官方特有的隐晦:
《豪门影星林毓怀深夜遭遇绑架,郑明昊孤身犯险,英勇救弟还是蓄意杀人?》
下面的正文更是语焉不详,一会儿说“林氏内部人士透露,此次绑架案疑点重重”,一会儿又说“现场目击者称,郑明昊情绪失控,手段极其残忍”。
林毓怀的手指僵在屏幕上。
“别看了,都是些添枝插叶的东西,没什么好看的。”郑明昊拿起筷子夹菜,平淡地说。
林毓怀机械地往嘴里塞了一筷子青菜,嚼得咔嚓作响,仿佛他咀嚼的是那些恶毒的字眼。接着他又不死心点开了另一条评论区热度最高的帖子。那个自称知情人士的爆料,绘声绘色描述了郑明昊是如何失手打死主犯陈耀的。
“……据说当时绑匪已经丧失反抗能力,但那位郑总依然不依不饶,下手极重,完全是奔着取人性命去的……要不是林家势力大,这会儿早就被铐走了……”
那个帖子里还有另一条评论,淹没在无数的谩骂中不是很起眼,却让他心头一震。
“楼上的别瞎猜了,我有个在律所的朋友说,这案子蹊跷得很。陈耀那几个人,本来咬死说是郑明昊蓄意杀人,结果不知道受了什么威胁,突然集体改口,抢着揽罪。还有那个陈耀,听说是‘抢救无效’,谁知道是不是被人灭了口……”
“太过分了!”林毓怀将筷子霍地往桌子上一拍,胸口起伏。他抬头看向对面的郑明昊,对方事不关己一般,顾自吃饭。
“怎么不吃了?”郑明昊终于停下进食,看着林毓怀,“不过,我倒是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你找人演的这出戏里,除了陈耀他们几个人,还有没有别的角色?”
林毓怀一愣,显然没想到郑明昊会发现这一层。不过事情发展到今天这样,他也没什么好隐瞒的。
林毓怀嘴角掀起嘲讽,“如果我说,这出戏的剧本,是你那位忠心耿耿的好助理白笙年,亲手递到我手里的,你相不相信?”
“胡闹。”郑明昊立刻否定了他,“白笙年跟了我整十年,他的为人我清楚,不可能做这种荒唐事。毓怀,我知道你不喜欢他,但你也不该拿这种低级的谎言来挑拨离间。”
“我挑拨离间?”林毓怀嗤笑一声,“明昊哥,亏你认识了我这么多年,你觉得一个小小的助理,值得我到你面前来挑拨离间吗?”
郑明昊当然清楚林毓怀的脾性,可是白笙年,是他最相信的人。这些年白笙年一路鞍前马后,为他处理了无数工作上的事,周到细致,几乎可以说是他的另一条手臂。
怎么可能?
“他没有动机。”他只能这样反驳。
林毓怀坐直身体,单手支着下巴,用很单纯的样子,挑破了那些不为人知的真相,“明昊哥,我该说你感情迟钝还是天真无邪?他的动机,就是你啊。你还不知道你那位白助理对你存了什么样的心思吧?”
郑明昊觉得他越扯越偏,不想再扯下去,“吃饭吧,吃完饭早点休息。”
“郑明昊,你混蛋。”林毓怀指控道:“你相信别人不相信我。”
郑明昊不理会他,顾自吃完了饭,便到自己的书房打开了电脑,继续未完的工作。
手按在鼠标上好一会儿,却一个文档也没有打开。
林毓怀的话盘旋在他脑中,总也挥不去。
过了一会儿,他拨通了一个久违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漫长的忙音。几声之后电话接通,对面传来一阵嘈杂的电子合成音。
“好久不见,明昊。”
“是我。”郑明昊声音压低,“需要你帮我查点东西。”
对方一声轻笑,“啧,能让你亲自打电话来,看来是很重要的事。说吧,黑进五角大楼还是瑞士银行?”
“没那么夸张。”郑明昊说:“我只是要这几天废弃船厂附近的原始监控,还有陈耀近一周内的通话记录。”
“废弃船厂……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嘛?“
“就是结了才需要找你。钱不是问题。”郑明昊犹豫了下,还是说“顺便查一下白笙年……”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白笙年?你那个助理啊,你不是挺信任他的嘛?”那个声音里透着一丝玩味和惊讶。
郑明昊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握着手机,看着桌面不知在想什么。
那人便没再追问,“行,既然你开了口,我就帮你挖挖看。”
“谢了。”
郑明昊刚挂电话,林毓怀就在外面敲门了。三声,理直气壮的节奏。
“门没锁。”
门外的人闻言拧开了把手,探进一颗包着纱布的脑袋,“我要洗澡,浴室在哪儿?”
郑明昊面无表情,“你后面就是。”
林毓怀扭头一看,那间宽敞的主卫就在他身后几步之外,他“哦”了一声,“没注意看呢。那你接着忙,我洗澡去了。”
说着就给他关上门,好像真的只是来问浴室在哪儿的。
郑明昊重新看向电脑。
两分钟后,门又被敲响。郑明昊手指一顿,眼底闪过丝无奈,但还是按下了暂停键:“什么事?”
门被推开,林毓怀那张脸再次出现在门缝里,这次带着点不好意思的讨好:“那个,我没带衣服,借一套行不行?”
郑明昊:“左转衣帽间。”
“谢谢啊。”林毓怀很开心地关上门去了。
郑明昊接着拖动鼠标,点开文档。
三分钟后……
这次连敲门都省了,林毓怀直接开了门,穿着件对他来说过于宽大的浴袍,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胸膛,发梢还在滴水,显然是刚冲了一半就跑出来了。
“热水器好像坏了,它不出热水。”他一脸无辜地看着郑明昊,貌似还有点委屈,“我都快冻僵了。”
郑明昊揉了揉额角,深吸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莫名窜上来的火气——他当然知道热水器不可能坏。这栋公寓的维护每周都有专人负责,上个月才刚做过全面检修。
这小子,纯粹是蹬鼻子上脸。
但看着林毓怀额头那圈纱布,郑明昊终究是没把“自己去修”这句话说出口。
他认命地合上电脑,站起身,长腿一迈,几步走过去,一米八六的身高带来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了门口的林毓怀。
“让开。”
郑明昊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大步走向浴室。
林毓怀吐了吐舌头,赶紧侧身让他过去。
浴室里,恒温花洒正“哗哗哗”往下喷着水,热气腾腾,电子屏显示温度45度。郑明昊走到花洒下,伸手试了试水温,温热不烫手,刚刚好。
他转过身,看着倚在门框上装无辜的林毓怀,眼神凉飕飕的:“水温正常。你是想洗冷水澡醒醒酒,还是需要我帮你?”
林毓怀缩了缩脖子,嘿嘿一笑:“误会,纯属误会。可能是我刚才没调对档位。”
郑明昊臭着脸出去了。
林毓怀溜进浴室,伸手去接那温热的水流,一边状若无意地说道:“明昊哥,你这浴室的设计真不错,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常来蹭澡?”
郑明昊冷冷看他表演,伸手一拉,就把门给他关上了。
林毓怀看着关上的门,露出了点得逞的笑意。
他好像找到了拿捏郑明昊的最佳方法。
比撒泼打滚好用太多了。
他慢条斯理地脱下那件从郑明昊衣橱里找来的浴袍,走进水流里。水汽很快把整个浴室氤氲成雾蒙蒙的样子,他抬手按了按额头上的纱布,立刻传来细微的刺痛,却让他眼里的笑意更深。
以前他总是一副“我是林家少爷我最大”的架势,逼得郑明昊一次次后退、一次次冷脸。现在他只是稍微示弱、装装傻、顺便撒个娇,那层坚冰般的防线就被轻易地被他撬开了一道缝。
这还是他从白笙年身上得来的启发。
“明昊哥啊明昊哥,你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的。”
洗完澡,林毓怀就安安分分地进了次卧,没再去烦扰郑明昊。虽然他很想现在就进去把郑明昊“按倒”,但前几次激进的后果,终于让他明白,强行让郑明昊接受自己是行不通的。
他必须缓一缓,采取迂回战术。
而且,好不容易赖进郑明昊家里,他可不想就这么被赶出去。
林毓怀叹了口气,转身倒在床上,陷进柔软的枕头里。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飞速地盘算着下一步。
先以受伤的理由赖在这里,博取同情;再用“无家可归”的借口刷足存在感;等郑明昊习惯了他在身边,再一点点渗透进他的生活里。
林毓怀越想越觉得自己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