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舟和王俊熙在小区楼道里打完那一架之后,两个人再也没有说过话。
王俊熙的嘴角破了皮,陈柏舟的颧骨肿了一块,两个人第二天出现在各自的生活里时都带着伤,但谁也没提那晚的事。
陈柏舟跟室友说是在健身房磕的,王俊熙跟同学说是走路撞门框上了。借口编得都很拙劣,但没人追问,因为很快就有人把真相拼了出来。
最先传开的是健身房的人。力量工场的前台小姑娘说,那段时间陈柏舟每次来都黑着脸,练得比以前更狠,卧推重量加到了极限,做完之后坐在休息区发呆,蛋白粉放凉了也不喝。
有人问他最近怎么没见那个女生,他说“分了”,两个字说得又硬又冷。后来王俊熙也来过一次健身房,两个人在更衣室门口碰上了,谁也没看谁,各自绕开走。
前台小姑娘说,她当时就觉得这俩人之间出事了。
然后是王俊熙自己说出来的。那天晚上他在学校后街的小馆子喝了不少酒,旁边坐着几个体育学院的同学。
他喝到第三瓶的时候开始絮叨,说有人为了一个女人跟他打架,说那个人练了两年肌肉结果连个女人都留不住,说那个女人最后还是选了他。
他说得含含糊糊的,但关键词一个没漏。体育学院的人把他架回去的时候,他已经醉得走不稳路了,嘴里还在嘟囔“他凭什么打我”。
第二天这段话就被添油加醋地传了出去,版本从“王俊熙撬了陈柏舟的女朋友”到“两个人为了一个健身房认识的女生大打出手”不等,细节越传越离谱,但核心事实所有人都听懂了:两个好兄弟因为一个女人反目了。
陈柏舟在经管学院的群里被人@了好几次,问他是不是真的跟王俊熙打架了。他没有回,把群消息设了免打扰。
王俊熙那边也一样,体育学院的群里有人问他嘴角怎么了,他说“不小心磕的”,然后不再接话。
两个人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谁都不承认,谁都不否认,任由消息在清涟大学的各个群里发酵。但因为打架是私下的事,没有目击者,也没有人报警,学校没有介入。
辅导员在群里发了一条“请同学们注意言行,不要在群内传播未经证实的信息”之后,也就没有再管。
小鹿是在打架后的第三天给王俊熙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内容很短,语气很软,说“我不想看到你们因为我变成这样,我走了,你别找我”。
然后她把王俊熙也删了。王俊熙收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躺着,嘴角的伤还没好透,看到那行字的时候,他愣了很久。
他打了一长段话想发过去,但屏幕上弹出了红色感叹号。他把手机扔在枕头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躺了一整个下午。
从那以后,王俊熙像被抽掉了最后一点精气神。他不再去健身房,不再发抖音,不再在群里跟人吵架。偶尔出现在食堂也是一个人,低着头,吃完就走。
体育学院的人说他的训练出勤率掉了一半,教练找他谈了两次,他还是那副样子。而陈柏舟虽然还去健身房,但不再发朋友圈,不再跟人搭话,练完就走。
两个人成了清涟大学的笑柄,有人把这件事总结成一句话在群里传:“两个撸铁兄弟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打了一架,结果那个女人跑了。”底下跟了一串“哈哈哈”,有人补了一句“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Muse台柱的休息室里,【红】看完经纪人发来的报告,靠在沙发上笑了很久。他把手机递给秦紫逸,屏幕上是他经纪人整理的后续反馈,包括陈柏舟和王俊熙打架的传闻、小鹿全身而退的记录、以及两个人现状的简要总结。
“紫妹,你是真牛,真狠。”【红】拍了拍秦紫逸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由衷的服气,“我本来就想出口气,你倒好,直接让两个人互相咬,咬完了还谁都不知道是谁干的。那个小鹿到现在都没暴露,王俊熙和陈柏舟估计还在想是不是自己运气不好。”
秦紫逸把手机还给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表情没什么变化。“跟我没关系,是小鹿演得好。”
【绿】坐在旁边嗑瓜子,接了一句:“小鹿确实可以,我看了她跟陈柏舟的聊天记录,那话术一套一套的,陈柏舟那种愣头青根本扛不住。不过紫妹,你眼光也够毒的,你怎么知道陈柏舟就吃这一款?”
“他喜欢沈清宁,沈清宁是那种高冷型的。但高冷型的他追不到,所以遇到一个主动的、软的、会哄人的,他很容易上头。”秦紫逸把杯子放下,语气随意,“而且他这个人有个特点,越是在群里被嘲讽,越需要一个人来肯定他。小鹿出现的时机刚好,每一句夸都踩在他最需要的地方。”
【蓝】从杂志后面抬起眼:“所以从头到尾,陈柏舟和王俊熙都在你的剧本里。”
“我只是给了个方向。”秦紫逸笑了一下,“执行的是小鹿,收尾的是他们自己。”
【曜】靠在窗台上,一直没说话。他看着秦紫逸,过了一会儿才开口:“沈清宁那边呢?你跟她进展怎么样?”
平安夜当天,秦紫逸和沈清宁约在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
秦紫逸穿了一件深蓝色的高领毛衣和一件黑色大衣,没有戴眼镜。沈清宁穿了一件白色的针织长裙,外面套了一件浅灰色的羊绒外套,头发披着,化了淡妆。
两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市中心的圣诞灯饰,红红绿绿地闪成一片。他们吃了牛排和烤蔬菜,喝了热红酒,聊了期末考试的安排和寒假计划。
吃完之后沿着商业街走了一段,路过一家甜品店的时候,沈清宁停下来看了一眼橱窗里的圣诞蛋糕,秦紫逸推门进去买了两块,装在盒子里递给她。
“你一块我一块。”他说。
沈清宁接过盒子,看了他一眼,笑了一下。那个笑很轻,但眼睛弯弯的,在圣诞灯饰的映照下显得很暖。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胳膊偶尔碰到一起,谁都没有刻意避开。走到地铁站入口的时候,沈清宁停下来,转身看着他。
“今天挺开心的。”
“我也是。”秦紫逸说。
她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他也看着她,像是在想什么。两个人之间隔着一臂的距离,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几乎要叠在一起。过了几秒,沈清宁先笑了一下,说了句“那我走了”,转身往闸机口走。
秦紫逸站在原地看着她刷卡进站,走下扶梯。她的背影消失在转角的时候,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蛋糕的盒子,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就隔着一张纸。
他知道,她也知道。但谁都没有伸手去捅破它。他觉得这样挺好,慢慢来,不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