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夜前一周,陈柏舟发现小鹿来健身房的次数少了。
周三她没来,发微信说“公司加班,改天”。周五也没来,说“有点累,在家休息”。他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就是年底忙”。语气跟以前一样甜,但回复的速度慢了很多。
以前她发消息是秒回的,现在是隔几分钟,有时候隔半小时才回一条“嗯嗯”或者“哈哈”。陈柏舟盯着那些简短的回复看了很久,安慰自己她可能真的忙。
他约她平安夜吃饭,提前五天就发了消息。小鹿隔了两个小时才回,说“看情况吧,不一定有空”。陈柏舟说“你定下来跟我说,我好订位置”。她说“好”。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等到平安夜前一天,又发了一条消息问她“明天能出来吗”,她没有回。他又发了一条“你在忙吗”,还是没回。他拨了一个语音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平安夜当天,陈柏舟从下午开始就一直捧着手机。他坐在宿舍床上,一遍一遍地刷新跟小鹿的对话框。他发了“今天圣诞,你晚上有空吗”,发了“我订了那家你说想吃的火锅店”,发了“你要是不方便的话改天也行”。
消息发出去,前面的每一条旁边都是一个灰色的未读标识,最后一条发出去之后,变成了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把手机摔在被子上,愣了几秒,又捡起来,退出对话框,点进小鹿的朋友圈。最新一条动态是十分钟前发的。
一张照片。餐厅的落地窗,窗外是市中心的圣诞灯饰,桌上摆着两份餐具,两只红酒杯,其中一只被一只修长的手握着。
照片角落里露出另一只手的半截袖口,黑色的,面料像是某种硬挺的夹克。配文是“两个人的平安夜”,后面跟了一个爱心。定位是市中心某家高档西餐厅。
陈柏舟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停着,冻僵了一样。他把照片放大,看那只握着酒杯的手,看那截黑色袖口,看窗外的灯饰倒映在玻璃上的光斑。
他看不出那是谁,但那张照片里有两份餐具,两只酒杯,两只手。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在枕头旁边,仰面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第二天中午,小鹿的微信终于来了。是一条消息,很长。陈柏舟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点开。
“柏舟,我想了很久,还是跟你说清楚比较好。其实我一直喜欢的是王俊熙,但想到他是你哥们,所以没敢跟你说。你人挺好的,真的,但我对你没那种感觉。你太直了,也太急了,跟你在一起我总觉得有压力。俊熙不一样,他懂我,知道什么时候该近什么时候该远。你别怪他,他一开始不知道我喜欢他。这事是我主动的。对不起。”
陈柏舟盯着那段话,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了三遍。他打字:“你昨天跟王俊熙在一起?”消息发出去,对方已读,但没有回。他又打了一条:“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对方还是没回。
他拨语音电话,对方挂断。再拨,再挂断。第三次拨过去的时候,屏幕上弹出“对方已不是你的好友”。他被删了。
陈柏舟从床上坐起来,手在抖。他把手机扔到一边,站起来,在宿舍里来回走了两圈。室友问他怎么了,他没回答,穿上外套,抓起手机,推门走了出去。
他走在清涟大学十二月底的寒风里,头发乱着,脸也没洗,外套拉链都没拉。他掏出手机给王俊熙打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他又打了一遍,还是没人接。他发消息:“你在哪?”消息发出去,已读,没回。
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王俊熙在校外租的房子的地址。王俊熙闹出下跪门之后就搬出了宿舍,在清涟大学北门外面一个老小区租了一间单间,地址陈柏舟去过两次,一次是帮他搬东西,一次是去喝酒。
车停在小区门口,他推开车门冲进去,跑到单元楼下,按了门禁。没人接。他按了三遍,第四遍的时候楼下门锁咔嗒一声开了。有人从里面出来。他推门进去,跑上三楼,站在王俊熙的房门前,抬手砸门。
“王俊熙!你出来!”
门里没有动静。他又砸了两下,门板震得哐哐响。“我知道你在里面!你他妈给我出来!”
过了大概一分钟,门开了。王俊熙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灰色的家居卫衣,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表情是一种很复杂的混合体,有尴尬,有防备,还有一点点心虚。
陈柏舟看到他,一把推开他,直接闯进屋里。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地上散着几件衣服。桌子上放着两只杯子,一只里面还有没喝完的可乐,另一只是空的。
陈柏舟转过身,盯着王俊熙。“你跟她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俊熙站在门口,手插在口袋里,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陈柏舟的声音很大,在狭小的房间里撞来撞去,“你他妈知不知道我喜欢她?我追了她一个月,我请她吃饭,我教她健身,我跟她表白,你全知道!你全知道你还搞她?”
王俊熙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让陈柏舟更火大的理直气壮。“她主动找我的。她说她喜欢我。我一开始也犹豫,但你跟她又没确定关系,她又不是你女朋友。”
“我没确定关系?”陈柏舟往前逼了一步,几乎贴到王俊熙脸上,“我没确定关系是因为她说要慢慢来!你他妈是我兄弟,你知道我在追她,你不说一句就算了,你还撬?”
“我没撬。”王俊熙退了一步,后背抵在门框上,“她自己来的。她跟我说她觉得跟我更合适。你让我怎么办?我拒绝她?”
“你他妈就该拒绝!”
“为什么?她又不喜欢你!”
这句话像一根钉子,钉进了陈柏舟的胸口。他愣了一瞬,然后火气彻底压不住了。他伸手推了王俊熙一把,王俊熙没站稳,踉跄着退到走廊里,后背撞在墙上。他稳住身体,抬起头,脸色也变了。
“你推我?”
“我推你怎么了?”陈柏舟冲出房间,站在走廊里,指着他的鼻子,“我替你出头,我替你骂林珊珊,我替你砸那个红毛的场子,我差点被学校处分!你倒好,在背后搞我女人!”
“她不是你的女人!”王俊熙也吼了出来,声音在楼道里回荡,“她从头到尾就没答应过你!你就是个舔狗,被人吊着还觉得自己有戏!”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是舔狗!你以为她喜欢你?她从头到尾就是在玩你!她跟我说过,你太无聊了,天天就知道健身,聊天都聊不到一块去。她跟我说你连她住哪都不知道,连她做什么工作都搞不清楚,你还觉得自己在谈恋爱?”
陈柏舟的拳头攥紧了。他往前冲了一步,王俊熙没躲,两个人扭在一起。陈柏舟体型大,力气也大,一把把王俊熙按在墙上,王俊熙挣扎着推他,手肘撞在他的下巴上。
陈柏舟吃痛,松了一瞬,王俊熙趁机踹了他一脚。两个人在狭窄的走廊里扭打,撞翻了楼道里的一个纸箱,里面的杂物撒了一地。王俊熙的邻居开门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有人喊了一声“别打了”,但没人出来拉。
陈柏舟把王俊熙按在地上,一拳打在他脸上。王俊熙的嘴角破了,血渗出来,他也不甘示弱,一拳捣在陈柏舟的肚子上。
陈柏舟闷哼一声,松了手,王俊熙翻身把他推开,爬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喘着粗气。他的嘴角肿了,陈柏舟的颧骨上也红了一块。两个人隔着两米的距离对视,胸口都在剧烈起伏。
“你他妈就是个废物。”王俊熙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声音哑了,“你练两年肌肉有什么用?你连个女人都搞不定,你还在我这撒野。”
陈柏舟往前冲了一步,王俊熙转身就跑。他跑下楼梯,陈柏舟追了两步,脚步停在楼梯口。他站在楼道里,喘着气,听着王俊熙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单元门口。
他靠在墙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手指插进头发里。楼道的灯灭了,黑暗里只有他粗重的呼吸声。
他坐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屏幕上还亮着跟小鹿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她发的那段话,“我喜欢的是王俊熙”。他把手机翻过来,盯着地面。楼道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车鸣声。
而此时此刻,小鹿已经坐在了回南方的高铁上。她靠在窗边,戴着耳机,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手机屏幕上是【红】经纪人的消息:“任务完成,尾款已打。辛苦了。”
她回了一个笑脸,锁了屏,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和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