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空气仿佛停滞不前一样，变得非常干燥、沉重，就像是被放置了很长时间的硬面包一样。
大屏幕上“天枢科技安防共建项目启动会”的字样仍然亮着，但是下面的数据流却出现断崖式下跌，变成了雪白一片。紧接着从机房那边传来了“嘭”的一声响，好像是一个高压容器在里头突然爆炸了一样。
灯光大闪两下后灭掉了，只有一盏应急灯将每个人的脸照的惨白如鬼。
纪霜降手中的激光笔差一点掉下来。她的发髻扎得非常整齐，但是握笔的手指关节都已经发白了。安全运营部总监级别的物理断电、逻辑锁死，在她工作生涯中就是“绝症”。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的情况如何？赵德柱的声音在黑夜中回荡着，发颤的声音让人恨不得揍他一顿，“纪总监，这就是你所说的‘零风险’方案吗？”
没有人说话。
陈默怀里抱着笔记本电脑从控制室里冲出来的时候满头是汗，眼镜也歪到了一边，说话都在颤抖：赵总，不，纪总主服务器阵列中存在逻辑炸弹，防火墙开启之后就会自毁。目前所有的核心数据访问权限都已封锁，恢复的时间要超过48个小时
四十八小时之内。
对于即将上线的核心项目，这等于是给其判了死刑。
会议室很静，只能听到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呼呼声以及同事们倒吸冷气的声音。
这时有人稳稳地扶住了纪霜降微微颤抖的肩膀。
不知何时，贺凛已经走到她的身后。他没有穿那件深色的夹克衫，而是穿上了调任期间换上的便装，在应急灯下昏暗的环境中，那种刑警特有的压迫感反而更强烈了。
“别怕。”
他的声音很低沉，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说话的速度比较慢，像是在安慰一只受惊的小猫一样，又好像在审讯室里给嫌疑人递水一样。
纪霜降深呼吸了一口气，努力克制住自己心中涌起的焦躁情绪。理智告诉她此时不可冲动，应该及时止损。
陈默，切断与外部网络的连接，做物理隔离。纪霜降很快说道，“赵总，请让其他人先离开会议室，这里要由技术部门做初步检查。”至于责任问题，在调查清楚之前不要谈论。
赵德柱一愣，显然没有预料到纪霜降在这样的情况下仍然能够给出如此清楚的指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口，只是冷哼一声转身上了会议室。
门一关上，原本嘈杂的走廊就安静下来了。
贺凛没有出去，直接走到主控台前。不问你还好吗？也没有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惊慌失措的样子。但是他的眼睛很亮，很快就在屏幕上的那些代码中找到了一些东西。
不是偶然发生的故障。贺凛指了指屏幕上的被修改过的时间戳，淡淡的说道，“这是人故意做的。”动手的人对于我们的系统架构非常了解
纪霜降看着贺凛的背影，紧张的肩膀才稍稍放松了一些。
内鬼就是说的你对吗？她说。
或者是权限比较高的人员。贺凛回过头来看着她，断电之前我已经注意到了赵德柱的脸色不一样。并不是惊羡，而是松了一口气。好像一直按下的按钮一样，在这个时候才被按下。”
纪霜降心里沉甸甸的。
赵德柱。
平时拍桌子、搞办公室政治、对她进行越界试探的副总裁。
如果服务器宕机、项目延期，作为项目的负责人和监督管理者赵德柱要背锅，但假如赵德柱知道或者参与了这次攻击，那么可以将一切责任推给这位“女魔头”，毕竟安全运营部就是他的直属部门，而他是清白的受害者。
推卸责任。纪霜放低声中带着些寒意，她说，“他想要迫使我去主动辞职，或者给我背上管理不善的罪名。”
很聪明。贺凛嘴角勾起一抹很淡的冷笑，但是他的计算有误
“什么？”
他认为我是来协助表演的路人。贺凛从自己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录音笔放到桌子上，红色的指示灯微微闪烁着，“但是我也是警察。”我就是你先生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但是就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里一样，在水面激起一圈圈涟漪。
纪霜升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这个高大男子。此时的他不是只懂得送早饭、有强迫症的室友，而是一个随时可以撕去伪装抓住真凶的猎人。
你准备怎么处理这件事呢？纪霜降提出了一个问题。
稳定一下局势。贺凛指了指门外说道，“你去向其他部门的高层解释情况，说明我们正在全力抢修，并尽量减少损失。”“给我一点时间。”
“多长时间？”
可以找到“幽灵”留下的痕迹。贺凛又把目光转回到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打着，“赵德柱虽然很狡猾，但是太贪心、太傲慢。”所有的非法行为都会留下指纹，即使是在数字世界中也是一样的
纪霜降点了一下头。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法。
整理好西服的衣领之后，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走向门口。
经过贺凛身边的时候，她顿了一下。
贺凛
“嗯？”
“多谢。”
这两个字很轻，几乎被机房里传来的隆隆声响所掩盖。
贺凛没有回头，只是略微侧过头来，也算是给她的回应了。
门打开之后，纪霜降就走进了走廊。外面十分混乱，各部门负责人急不可耐地询问进展情况。她站直了身子，脸上的表情又变回了冷漠的样子，开始有条不紊地分配工作任务，维持着秩序。
而在她后面昏暗的控制室中，贺凛的形象显得非常孤独、坚定。
看着屏幕上的代码，目光很冷酷。
赵德柱，你认为你能赢吗？
这座城市里没有人能够避开我的视线。
纪霜降走到走廊尽头之后，就停下来回头看了一下控制室的门。从玻璃上面可以看见贺凛认真的侧脸、屏幕上的绿色字符也在不断的变化。
这时候她由于危险产生的焦虑居然奇迹般的消失了。
因为这一次她不孤单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