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霜降看着屏幕上的最后一行错误代码，手指在键盘上打出的声音比走廊里传来的还要清脆。
凌晨两点三十分的时候，天枢科技的安全运营部只有一盏灯还亮着。
赵德柱这个老狐狸虽然被贺凛用眼瞪了一番之后不敢再做小动作了，但是项目进度的压力并没有因此而减小一分。由于之前为了应对突发事件所调动的资源需要再次进行整理，所以她今晚必须把明天本来要做的复盘报告提前完成。
胃部出现轻微的收缩。
并不是因为饥饿才产生空腹的感觉，而是由于长时间没有规律地饮食所造成的。黑咖啡的苦味还在舌尖上没有散去，喉咙也非常干燥。她伸手去摸桌上的保温杯，结果发现里面已经放凉了。
刚站起来要走过去接热水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就被轻轻敲了一下。
“笃”、“笃”、“笃”。
节奏适中，声音大小适中，既不会影响别人工作也足够清楚。
纪霜降微皱眉头看了看墙上时钟。这时候除了清洁工之外，没有人会来。所以一般情况下保洁阿姨是不敲门的，直接推门而入。
“先进。”
她并没有抬头，手指仍然在触控板上滑动。
门缝打开之后，贺凛侧过身去进去。手里拿着一个深灰色的保温袋，虽然外面的风很凉爽，但是他的眼神却比室内空调吹出的冷气还要冷酷一些。
“你还没走？”
他的声音很小，刚好可以掩盖住电脑风扇发出的嗡嗡声。
纪霜降停下了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看着他：“你不走了？”明天是周末，你要回去整理你强迫症似的衣柜吗
贺凛不理會她開玩笑，自顧自地走到了辦公桌前。不像往常一样站在远处看，而是拿起旁边的椅子坐下。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轻微的声音，纪霜下意识的往后退了退，给他让出了一些空间。
把保温袋放在桌子的一边，动作很轻柔，仿佛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
“看看？”
纪霜降挑了挑眉毛，说道：“是什么呢？”是投毒的东西还是调和的协议
吃早饭。贺凛言简意赅地说道，“根据你昨晚睡觉的时间长短以及你的生物钟来算的。”
纪霜降愣了一下之后又冷笑道：“贺队长，现在是凌晨三点钟，这就叫做宵夜。”而且我昨天晚上根本就没有睡觉，哪里会有睡眠时间呢
十一点四十分的时候，你关掉了所有不需要的后台程序，在十二点十五分开始编写核心防御逻辑，并且中间有三次停顿超过五分钟，分别是查邮件、喝水、揉太阳穴。贺凛语气非常平静，就像是在汇报案件进展一样，“从总体上来看，你有效睡眠时间不足四小时，而且处于高负荷运转状态。”此时吃高糖食物会使血糖迅速上升然后下降，从而导致更严重的疲累；而高蛋白食物需要较长时间来消化，会对之后的工作效率产生影响
纪霜降张开了嘴想说他这样说得这么中肯是不是有点过分了，但是看着他毫无波澜的眼眸，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
这是一个非常特别的男人。
在破案的时候非常灵敏，在生活的细节上也很准确，让人有点害怕。
她长叹了一口气，只好打开了保温袋。
顿时就有一股热腾腾的气息弥漫开来。
里面的并不是什么精致的西式糕点，而是一个透明的分隔餐盒。左边是一碗清亮的皮蛋瘦肉粥，米粒已经熬出一些黏性，在上面撒了几粒葱花；中间是一块切成方形的全麦三明治，中间夹着煎得刚刚好的鸡蛋、几片生菜；右边是一杯适中浓度的美式咖啡，旁边还有用小包装装着的黑巧克力。
粥为温热状态，大约55℃左右，不会烫到舌头。贺凛指向餐盒说道，“三明治所用的鸡胸肉是低脂的，可以减少油腻的感觉。”喝咖啡是为了提神醒脑，但是量很少，不会使人心慌。巧克力给大脑提供迅速的能量，吃完后要咀嚼碎了再吃，不能直接吞下去
纪霜降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
温润如玉一般的口感顺着食道流下去，一下子就把胃里的褶皱抚平了。熟悉的味道使她紧张的情绪稍微放松了一点。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皮蛋瘦肉粥呢？她说的时候嘴里还有食物。
上周三晚上的时候你把《深夜最治愈的一碗粥》这个标题的深夜食堂视频发到了公司群里。王佳佳在下面写道“看着就很不错”，但是我没有回复，我截图并保存了下来。贺凛淡淡的说，“另外你的体检报告上写的有轻度胃炎，医生建议你吃些清淡的食物。”皮蛋瘦肉粥也是可以满足这些条件的。”
纪霜降差一点被粥呛到。
这也太细了吧！【bushi】
连随手转发过的视频他也记得？
放下了勺子之后就看着眼前的这个人。贺凛坐在位子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面望着她吃东西。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好像这是他在日常的工作清单中要做的一个普通的工作一样自然。
“贺凛”，纪霜降突然说道，“你觉得我是不是在演苦情戏？”
贺凛抬眼问道：“怎么样？”
这就是在明明能够回家睡觉的情况下，仍然来到加班的地方送饭的行为。纪霜降指了指自己的脸说，“根据契约精神，我们之间是不能互相干涉生活。”那么你现在所做的事算是违反规定吗
贺凛沉默了两秒左右。
之后他伸出手指，在保温袋上轻轻地点了下。
这是风险控制，并非越界。
纪霜降愣了一下，说道：“哈？”
以你的名义丈夫以及安防共建项目的技术顾问的身份，我有责任保证自己的合作伙伴始终保持良好的工作状态。贺凛认真的说，“如果由于低血糖而晕倒到工作岗位上，不仅会影响项目的进度，还给我带来很多额外的医疗协调工作。”从投入产出的角度来看，送你一份早餐的成本要远远低于处理你晕倒之后的各种后续问题。
纪霜降瞪起眼睛来。
好家伙！
在她看来，这就是一笔生意？
她刚刚萌发的一丝感动立刻就被这句话给消除了。
因此你是想省事吗？她冷笑了一声，拿起那块巧克力剥去包装后狠狠地咬了一口。
甜腻的味道在口中散开，把失落的情绪从她的脸上也给冲淡了一些。
另外。贺凛说，“我也感到很饿。”
说完之后就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来削皮。
动作熟练，果皮不断的掉落在桌上。
纪霜降望着长长的果皮，心里很复杂。
这个男人很难理解。
上一秒还在用冷酷的逻辑来为自己的行为做解释，下一秒就默默把削好的苹果放在了自己的面前。
这种矛盾的感觉让她觉得有些烦躁，但是又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很温暖。
她低下头继续喝粥。
窗外天空依然是黑乎乎的一片，城市的霓虹灯透过落地窗照射进房间，在桌子上形成了点点光影。
办公室里面非常安静，能够听到她咀嚼食物的声音以及贺凛削苹果时刀刃与果皮相碰发出的小声音。
静悄悄的并不觉着不好意思，倒有种说不出来的好。
他们之间并非是两个被强制捆绑在一起的陌生人，而更像是有着默契的搭档。
纪霜降把最后的粥喝完之后，感觉到体内的能量条已经恢复了大约一半。
抬头看着贺凛。
对方已经将苹果切成均匀的小块，并用牙签插好，放到她的面前。
“吃不？
纪霜降接到苹果之后，手指轻轻碰了碰他微微冰凉的皮肤。
“谢谢。”
这次她没有再用带有讽刺或者探询意味的话。
就是表示感谢的意思。
贺凛点点头之后就站起来了。
再过两个小时就会天亮了。你可以休息一下，也可以继续工作。整理昨天晚上所记录下来的资料日志的工作由我来做，一旦发现有异常情况就会马上告诉您
说完之后就走向了里面的沙发，��起电脑来打字。
高大而严谨。
纪霜握住苹果，看着他在屏幕前忙碌的样子，嘴角不自觉地上扬了一点。
这个所谓的契约丈夫似乎要比她的预期要有趣得多。
换句话说就是更温柔一些。
但是这种温柔被严密的逻辑外壳包裹着，使人无法察觉却又不能拒绝。
她又把目光放到电脑屏幕上，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打着字。
这次代码运行的速度明显提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