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车灯如同凶兽的瞳孔，一晃而逝，只余下两道暗红尾迹，在夜幕里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轮胎扬起的尘土之中，裹着改装燃油独有的甜腻气息。
林烬在心底默记下所有细节：胎纹极深，抓地强悍，过弯几乎没有侧倾，整套悬挂明显经过重度调校。
这不是拿钱凑数的普通打手，是真正上过猎场、见过血的猎犬。
直到远处的引擎轰鸣彻底消融在夜色里，林烬才像一缕幽灵，自灌木丛的阴影中退了出来，悄无声息滑回副驾。
车门轻合，隔绝外面刺骨的夜风。
车厢里，那股熟悉的皮革混着枪油的味道，重新将他包裹。
“得摸清他们最终的落脚点，但不能贴太近。”
林烬松开安全带，向后靠在椅背上，神态松弛，仿佛方才潜伏在草丛伺机而动的人并不是他。
“跟丢只是失误，贴上去被抓，那就是自杀。”
老陈咧开嘴，无声笑了一下。
伸手探向手套箱的夹层，摸出一个黑沉沉的小物件，外形像市面上随处可见的车载充电器，只是边缘盘绕着几圈极细的微型天线。
“放心，老伙计了。被动接收、解析短距无线电，连老式追踪器的回传信号都能抓。只要他们还在用同一套通讯协议，等于光着身子赶路。”
他拨动设备侧边的拨杆，一丝极细微的电流嗡声浮起。
插头摁进点烟器，屏幕应声亮起，绿色波形在屏幕上缓缓起伏跳动。
“走，沿着小路，慢慢跟。”
越野车再度启动。
没有爆发式的轰鸣，像一头游弋在深海的鲨鱼，尽可能消去一切多余的动静。
老陈牢牢控住车速，始终和前方目标保持一公里以上的安全间隔。
数分钟之后，屏幕上原本平缓的波形骤然变得密集。
数个断断续续的信号点浮现在视野里，移动轨迹，和那两辆黑车完全重合。
“咬住了。”老陈目光钉在屏幕上，指尖轻轻叩着方向盘，“信号压得很弱，他们开了信号屏蔽。但有一个点位已经停下来，不再移动。”
林烬的视线落在那个红色的固定标记上，飞快在心中权衡利弊。
静止的信号源。
要么是敌方临时指挥据点，要么，就是洛瑶被截住的地方。
无论哪一个，都是一碰就烫手的山芋。
“前面岔道左转，停车。”
越野车滑进一条被荒草半掩的岔路，熄火，彻底安静下来。
林烬推门下车，抬眼望向路旁那棵枝干粗壮的老树。
树皮皲裂凹凸，刚好可以落脚借力。
他身形猛地一跃，四肢如同壁虎一般贴紧树干，几下蹬踏，转眼便攀上高处的枝桠。
高处风更急，寒意灌进衣领，却把思绪吹得愈发清醒。
透过枝叶的缝隙远眺，一片废弃物流园区的轮廓，沉沉趴在黑暗里。
园区绝大多数楼宇一片死寂，唯有一栋三层楼房的楼顶，一点绿光在按固定节奏明灭闪烁。
跳动的频率，正好和设备上那个固定信号源完全对上。
林烬牢牢记下方位与地标。
视网膜上焚骨面板微光浮动，没有弹出红色高危预警——这片外围，暂时没有高阶武者埋伏。
他纵身向下，落地轻得惊不起一片落叶，很快回到车里。
“立刻撤出这片区域，提防反侦察。”林烬扣上安全带，语气平淡，“既然找到鸟窝，没必要急着伸手去掏。”
老陈没有半句多余问话，挂挡、起步，车子顺着来路缓缓后撤。
碎石路面的碾轧声被压到最低，一直退到距离C区边缘两公里之外，两个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一丝。
就在越野车即将并入主路的一瞬。
林烬口袋里的加密通讯器，猛地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苏清发来的文字跳在屏幕上，冰冷，急促：
【监听频道更新，他们提到了仓库、主播，正在核验目标身份。洛瑶的公开直播账号，三分钟前突然下线。】
车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老陈握着方向盘的手骤然收紧，余光斜斜扫向身侧的林烬。
林烬死死盯着屏幕上这一行字。
眼底深处，一簇淡蓝色火苗骤然窜起，几乎要把周遭浓稠的黑夜，烧出一道空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