灌木丛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枝叶交错，不留半点闯入的痕迹，仿佛这片暗夜，自始至终都一片死寂。
林烬循着原路折返。
靴底碾过枯枝，脆响被他压到极轻，如同夜猫垫着肉垫落地，不泄露半分行迹。
重新踏入地下室。
铁锈、积灰，混着服务器散热散出的淡淡焦糊味，迎面扑来。
他将那张折痕深深的纸质地图重重拍在合金桌面上。
咚，一声闷响，在密闭空间荡开。
苏清敲击键盘的指尖骤然顿住。
视线牢牢钉在地图右下角红圈之上。
“洛瑶”两个字笔锋凌厉，像淬了寒刃，满是不死不休的意味。
她脸色骤然一白，唇瓣抿紧。
那是洛瑶早前预留的一处备用联络点，并非此行的最终目的地。
可地图上的标记，意味着敌人已经咬住了她一部分行踪。
“不是定点猎杀，是撒网排查。”
秦雨推了推眼镜，指尖划过纸面另外两处标注，神色凝重。
“一处是废弃的洛家早期实验室，另一处只是无关的公共设施。他们正在扫遍所有和洛家相关的点位，还没有锁定她的确切位置。但这个红圈标记的联络点，优先级最高，很快就会被摸到。”
林烬指尖轻叩桌面。
敲击节奏稳定，和心跳同频。
视网膜上，焚骨面板微光浮动，痛觉转化值维持在低位。
眼下没有迫在眉睫的突袭，可那种被暗处视线盯上的寒意，迟迟散不去。
“洛瑶上一次通讯，有没有给出她当下的位置？”
苏清飞快调取通讯记录，屏幕蓝光映亮她的瞳孔。
“没有坐标，只说了一句，正在移动。”
她抬眼看向林烬，语气藏不住担忧，“如果她正往安全屋赶，敌人同时朝着红圈点位收拢，两条路线很有可能撞上。一旦相遇……”
“那就送他们一场意料之外的收割。”
林烬语调平淡，像是随口提起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
唯有眼底跃动的淡蓝火光，泄露出翻涌的杀意。
对他而言，这些追猎者既是致命的威胁，也是送上门的养料。
一旁擦拭枪管的老陈猛地抬头。
布满厚茧的手掌一紧，沉声开口：“这一片的路网、小巷我熟，我开车先去红圈位置外围侦查。一旦发现动静，我提前报信，还能试着引走一部分人手。”
林烬干脆摇头。
“单人出去风险太高。如果那本就是一个饵，你一踩进去就会被死死困住。葫芦娃救爷爷，没必要再重演一次。”
他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眼前三人。
“必须分兵。两组。一组留守，接应洛瑶。另一组奔赴红圈点位，不强攻，只制造混乱，拖住对方的推进速度。”
他站起身。
椅脚摩擦地面，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地下室被无限放大。
“我和老陈去C区。带上方才俘虏身上的装备，顺着地图上的部署，刻意制造意外，把敌人的注意力钉在那边。苏清、秦雨守在安全屋。秦雨负责等洛瑶抵达，完成生物校验、解锁合金柜。苏清盯住缴获的通讯频道，实时截获情报，给我们做后方支援。”
“收到。”
苏清深吸一口气，重新落手在键盘上，指节绷得发白，语气果决，“我把耳朵焊死在频道里，他们任何一句指令，我都第一时间筛出来传给你们。”
“行动。”
只一字。
老陈快速收拢武器装备，跟着林烬穿过别墅的隐蔽侧通道，直达车库。
越野车引擎低沉轰鸣，没有刺耳的爆响。
像一头苏醒的钢铁巨兽，缓缓滑入无边夜色。
车窗落下半寸，深秋的冷风灌进来，拂乱林烬额前的发丝。
他靠在椅背，双目微阖，看似闭目养神，心神却始终悬在焚骨面板之上，捕捉任何一丝异动的能量信号。
车内广播静音，只剩下轮胎碾过碎石路面，沙沙不绝。
加密耳机里，忽然响起苏清的声音。
带着微弱的电流杂音，却清晰得骤然刺破车厢里的安静。
她监听的敌方通讯频道，原本持续不断的背景噪音一瞬间清零。
紧接着，一道经过变声、冰冷毫无情绪的指令传了出来。
“确认目标信号在C区出现，所有单位向C区收缩。重复，C区。”
林烬猛地睁开眼。
眼底那簇蓝色的火苗，骤然一亮。
地图上那个被红笔狠狠圈住的点位，恰好就在C区的边缘。
他们，还是来晚了半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