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蓝微光,稳稳偏向旧棺。
下一瞬。
龙符外围的灰白光晕里,一缕淡青丝光剥离而出。
非实体,更似凝练到极致的纯粹气息。
沉静、古老、干净。
与墓室满地污秽煞气,截然相悖。
丝光轻颤,悠悠飘向石室深处。
掠过锈水蚀坑,掠过冒泡的毒污。
所过之处,刺鼻的铁锈甜腥短暂退散,只留一缕地底冷泉般的清冽寒意。
就是这一瞬。
僵立的尸傀,彻底活了。
先前只是僵硬转动的暗红眼珠,骤然爆起极致贪婪的红光。
精纯阴气,是它这具畸形改造体最对症、最渴求的解药。
也是压垮它失衡躯体的最后一剂猛毒。
厚重角质右臂猛地抬起。
风压撕裂空气,粗暴震散脚下毒水,黑红浊液四溅飞射。
“吼——!”
扭曲怪啸炸开石室死寂。
非人非兽,混杂金属崩裂、沸液翻滚的杂音。
没有痛觉,只剩被极致诱惑勾起的、疯狂掠夺欲。
轰隆!
沉重大步砸落石地。
每一步都震得地面微颤,蚀坑深陷,毒水被碾出一条条冒着白烟的污秽轨迹。
朽木碎、尘土扬。
庞大尸躯蛮横撞开沿途杂物,所有注意力死死锁死那缕青丝光、以及尽头阴寒厚重的旧棺。
方才穷追不舍的活物气息,被瞬间抛之脑后。
铁爪獒早借着冲刺惯性,侧身急转。
紧贴另一侧岩柱藏死,压低身躯,只余眼底警惕凶光,喉间低鸣不止。
林砚蹲在棺前阴影,呼吸骤停。
滔天风压裹挟恶臭煞气扑面压来,几乎锁死肺腑。
庞大邪躯在视野里极速膨胀,每一步重踏,都像碾在人心尖上。
可她握钉的手,稳得纹丝不动。
掌心棱角硌肉,冷汗干透,只剩刺骨紧绷。
眼前的阴沉木旧棺,死寂沉黑。
厚霉覆身,吸尽篝火残光,静得像沉眠万古的禁地。
周遭溢出的陈年阴气,沉、冷、纯。
没有尸煞的狂暴,却带着岁月沉淀的镇压质感,是这具人为改造尸傀最克制、最致命的诱饵。
青丝光率先落至棺盖上方。
轻轻盘旋,缓缓渗入老旧木纹。
时机,至。
尸傀巨躯已抵棺前,阴影彻底笼罩林砚周身。
冷热对冲的诡异气息扑面,内腑冲突的灼热、地底阴寒的刺骨,交织成致命压迫。
没有迟疑,无半分退路。
林砚骤然暴起。
腰腹拧转,全身重量、毕生爆发力尽数灌注右臂。
黄铜长钉精准锁死棺盖榫卯薄弱缝隙。
铛——!
刺耳金属炸响刺破墓室!
火星微溅,巨力反震震得她虎口发麻、手臂酸麻。
她咬牙下压,体重全盘压上钉身。
嘎吱——!
朽木撕裂,尘灰脱落。
封死岁月的缝隙,被硬生生撬开一指宽裂口。
呼——!
沉滞无比的陈年阴气,瞬间喷涌而出。
似淡灰冷雾,粘稠厚重,裹挟万古土腥与死寂寒意,漫天弥散。
滚油入冰水。
狂暴冲突,瞬间点燃。
不等林砚后撤。
咚!
巨震轰鸣!
尸傀全速冲撞,结结实实砸在阴沉木棺身之上。
半朽古棺如何扛得住邪物狂暴一击?
裂缝瞬间蔓延、崩宽。
木屑纷飞,厚尘腾起。
整口古棺被撞得向后滑移半尺,死死卡在石壁夹角。
棺口喷涌的陈年阴气,彻底撞上尸傀体表的暗红煞光。
嗡!
猩红光芒暴涨滔天。
覆满尸傀全身,像一层燃烧的粘稠血膜。
体表裂痕不再渗淌锈水。
取而代之的,是沸腾翻涌、夹杂金属碎渣的黑红浊浆。
两股阴气疯狂对冲。
棺中沉淀万年的静阴,尸身暴乱无序的煞阴。
撕扯、碰撞、碾压。
噼啪!噼啪!
密密麻麻的碎裂声连绵炸开。
似无数符文崩毁、细针断裂、电路焚毁。
尸傀庞大身躯剧烈震颤。
角质层下红光乱窜,明暗频闪,濒临彻底崩坏。
它想扑入棺内掠夺精纯阴气。
又被古棺自带的镇压气场排斥、刺痛。
吸无可吸,退无可退。
双重阴气在躯壳内疯狂对冲,彻底锁死平衡,将它顶入爆炸临界点。
“全部趴下!!!”
陈九嘶哑破音的吼声炸穿杂音。
话音未落,他用尽最后余力向前扑倒。
重重砸落冰冷石地,尘土飞扬。
不顾胸腔剧痛、喉头腥甜翻涌。
蜷身、抱颈、埋脸。
把所有暴露面积压到最小。
林砚顺势就地翻滚。
转瞬躲至石碑残块后方,贴死石面,屏息蛰伏。
铁爪獒彻底藏死岩柱之后,噤声低伏。
石室一瞬陷入诡异死寂。
只剩能量对冲的爆响、棺木承压的哀鸣、尸傀扭曲痛苦的低嚎。
空气粘稠如胶。
铁锈、药臭、霉腐、能量过载的焦味,死死闷在密闭锁阴阵里。
末日般的窒息感,压满整间石室。
所有人死死贴着地面,静待惊天爆炸。
一秒。
两秒。
棺前猩红灰黑的乱流,膨胀至极致,撑到极限。
预想中的轰然炸裂,迟迟未至。
取而代之。
嗡——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闷响,从棺芯深处透出。
不像爆炸。
更像万千崩碎的结构、错乱的能量、失控的阵纹,被瞬间向内压实、塌陷、收拢。
地底岩层断裂般的厚重闷音。
穿透所有杂音,清晰砸进每一个人耳中。
棺材板。
彻底压不住底下的东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