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前赴后继，黑色兽影如同奔涌的潮水，不断冲撞阿尘布下的古困灯纹。
地面纵横交错的灰光纹路，每承受一次撞击，便会微微震颤，细碎的裂纹顺着灯纹向外蔓延。
阿尘的指尖不断颤抖，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豆大的汗珠砸落在岩石之上。
他本就是灯脉残缺之人，强行催动上古阵纹，神魂消耗远超常人。
“撑不住了！阵法马上要碎！” 阿尘咬着牙嘶吼，双手飞快结印，将仅剩的灯力全部灌注进阵纹之中，“最多还能再挡二十息！”
一头体型远超普通夜行兽的巨兽，自后方乱石堆猛地跃出。
它身躯近两丈，脊背生满骨刺，兽瞳猩红如熔血，一声震彻山谷的咆哮落下，沉重的兽爪狠狠拍在阵纹屏障上。
咔嚓 ——
大范围的灯纹瞬间崩碎，细碎灰光四散消散。
困兽大阵，破了。
无数夜行灯兽抓住缺口，疯狂朝着队伍内部猛冲而来。
顾野短刃翻飞，寒光不断收割扑至身前的异兽，可兽群数量太多，杀完一头，立刻有两三头顶上。
他手臂已经被兽爪划开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黑色兽血浸透衣衫，动作渐渐迟缓。
晚晴接连抛出灯石，爆炸声此起彼伏，灰色震荡气浪一次次掀翻近身异兽。
可她灯石储备有限，几番轰击之后，腰间布袋已经空空如也。
“我的灯石耗尽了！” 晚晴侧身躲开一道突袭的兽影，声音急促，“只能近身缠斗！”
石屹高举残破石灯，厚重的灯韵牢牢护住队伍左翼。
荒境厮杀多年，他防守沉稳，可源源不断的戾气顺着灯韵侵入经脉，胸口一阵闷痛，一口鲜血险些呕出。
老铁催动旧木灯，暖黄光芒铺开，不断净化弥漫在空气里的暴戾浊气，减缓众人的伤势恶化。
但他年岁偏大，持续长时间维持大范围灯韵，气息也开始不稳。
阿蘅手中光链纵横飞舞，精准绞杀从岩壁上方跃下偷袭的异兽。
余光一瞥，看见四面八方无穷无尽的黑影，心头沉到谷底。
所有人都在硬撑，所有人都已到极限。
沈烛站在队伍最前方，周身不断被腥臭浊气包裹。
胸口的上古灯骨残片滚烫得如同烧红的烙铁，源源不断的古老灯韵汇入丹田。
丹田深处，碧焰灯芯震颤不休。
方才那一缕潜藏在灯芯里的碧绿微光，此刻不断膨胀、翻涌。无边兽潮的凶戾、厮杀的戾气，如同薪柴，源源不断被灯魂吸纳。
剧痛席卷全身，经脉仿佛被烈火灼烧，每一寸血肉都在呐喊。
但这一次，不再是单纯的毁灭式反噬。
他能清晰感知，灯魂之中那层长久禁锢碧焰的枷锁，正在一点点松动。
“沈烛，不可贸然动用碧焰！” 老铁看到沈烛周身气息起伏越发狂暴，急忙高声提醒，“一旦失控，寿元会飞速流失！”
沈烛缓缓抬手，掌心微微抬起。
他没有完全释放碧焰，只是小心翼翼引动灯芯那一缕新生的焰光。
一缕纤细剔透的碧绿火苗，自他指尖缓缓升腾而起。
火苗看起来微弱，没有磅礴汹涌的威势，可当那一点碧焰微光暴露在空气之中，周遭冲来的夜行灯兽齐齐顿住身形。
方才悍不畏死的异兽，此刻兽瞳之中竟生出本能的恐惧，躁动的兽吼戛然而止，下意识往后退缩。
“这是…… 碧焰灯火？” 石屹瞳孔骤缩，失声惊呼。
晚晴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那一缕火苗：“传说之中，可焚尽万邪、炼化灯戾的碧焰，居然真的现世了。”
阿蘅眸光一动，心中了然。
钟长夜一直想要淬炼出的力量，此刻就在沈烛掌心。
沈烛凝神控火，心神高度集中。
他能感受到，这一缕碧焰每多维持一瞬，自己的寿元便会悄然消减一分。
代价沉重，可眼下别无选择。
“顾野，左翼。阿蘅，守住上方。石屹、晚晴护住阿尘，老铁居中维持净化灯韵。” 沈烛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随我，冲出口！”
话音落下，他指尖碧焰轻轻向前一送。
碧绿火苗凌空飞出，落地瞬间，骤然散开一圈环形焰波。
凡是被焰波触及的夜行灯兽，身上的戾气如同冰雪遇烈火，飞速消融。
异兽躯体迅速干瘪，化为一堆漆黑灯烬，消散在夜风之中。
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却有着无声的毁灭之力。
兽群的冲锋势头硬生生被这一圈碧焰拦断，大片黑影慌乱后退，不敢再直面那一抹碧绿火光。
“有效！趁现在突围！” 顾野抓住机会，短刃大开大合，扫清前方残存异兽。
七人队伍立刻调整阵型，以沈烛手中碧焰为开路先锋，向着乱石谷对岸出口急速突进。
残存的夜行灯兽依旧不死心，远远跟在队伍后方，不断寻找机会偷袭。
可只要碧焰微光一转，靠近的异兽便会心生畏惧，不敢贸然扑上。
沈烛一边赶路，一边艰难维持焰光。
丹田灯魂持续消耗，脑海之中，无数破碎的记忆碎片不断闪过。
他父亲沈守灯，当年便是身负碧焰灯脉。
也正是这股力量，引来了钟长夜的觊觎，酿成昔日灭门大祸。
钟长夜想将碧焰夺为己用，想借他沈烛为炉，养出完美的碧焰火种。
可对方万万没有料到，碧焰并非可以强行掠夺之物。
它生于逆，长于戾，绝境之中，反而会挣脱操控。
“沈烛，出口就在前面！” 阿尘指着前方岩壁间的巨大缺口，声音带着一丝欣喜，“穿过那里，就能离开乱石谷！”
眼看众人距离出口只剩数十丈，山谷上空，忽然传来一声冷幽幽的笑声。
“真是精彩，我花费无数心思布下荒境棋局，没想到，你居然能把我的淬炼之局，变成碧焰涅槃的温床。”
这声音，穿透呼啸夜风，清晰落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是钟长夜。
众人脸色齐齐一变，猛地抬头望向漆黑的谷顶。
黑雾翻涌，一道白衣身影静静立于最高的巨石顶端，衣袂随风轻扬。
宗主钟长夜居高临下，目光落在沈烛掌心那一缕碧焰之上，眼底带着欣赏，又藏着冰冷的占有欲。
“你的碧焰，终于醒了。” 钟长夜缓缓开口，声音轻飘飘落下，“可惜，火候还差一点。”
话音未落，钟长夜抬手轻轻一压。
整片乱石谷的黑雾骤然剧烈翻滚，那些被碧焰逼退的夜行灯兽，像是被一股无形力量强行操控，猩红兽瞳之中，恐惧尽数褪去，只剩下疯狂的杀戮本能。
所有兽群，再度冲锋，而且这一次，攻势比之前更加狂暴！
“宗主亲自出手催动兽潮！” 石屹脸色惨白，“我们被堵住了！”
沈烛掌心碧焰微微晃动，他抬眼，迎上谷顶白衣人的目光。
“钟长夜。” 少年低声唤出这个名字，眼底碧绿火光愈发清亮，“你的棋局，到此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