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鹿加陈柏舟微信之后的第二周，周三晚上她准时出现在力量工场。陈柏舟正在做引体向上，从镜子里看到她推门进来，手一滑差点从杠上掉下来。
他稳住身体，跳下来，甩了甩手，装作不经意地转过身。小鹿今天穿了一件浅紫色的运动背心和一条黑色短裤，头发扎成丸子头，额前有几缕碎发贴在皮肤上。她朝他挥了挥手，笑得很甜。
“今天练什么？教教我呗。”
陈柏舟把她带到器械区，教她用高位下拉机。他站在她身后，手把手调整她的坐姿和握距，手指碰到她肩膀的时候，她没躲，反而偏头朝他笑了一下。
那个笑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味。他退后一步，清了清嗓子，让她自己试一组。小鹿拉了两下，动作不太标准，他又凑上去纠正，这次手搭在她手背上，帮她调整角度。她没有缩手，反而说了一句“你手好大啊”。
那天练完，他们在休息区喝蛋白粉。小鹿坐在他旁边，翻着手机，忽然说了一句：“你练得这么好，怎么没见你发朋友圈？”陈柏舟说没什么好发的，小鹿就笑，说你太低调了，现在的人都是练三分拍七分，你这种实打实的反而没人知道。
陈柏舟被她夸得心里舒坦，嘴上说着“无所谓”，嘴角却翘着压不下去。
从那以后，小鹿每周三和周五晚上都会出现在力量工场。有时候她先到，在跑步机上慢跑等他；有时候他先到，她就发微信问他“今天练什么”。
两个人一起练，一起休息，偶尔练完还会在健身房门口的便利店坐一会儿，喝瓶水聊聊天。小鹿很会聊天，话题从健身聊到电影，从电影聊到旅行，从旅行聊到她的“前男友”——她说前男友不懂她，只想控制她，所以她分了。
陈柏舟听了，心里涌上一股保护欲，说了一句“那种人不值得”。小鹿看着他，眼神软软的，说了句“你跟他完全不一样”。
微信上的聊天越来越密。小鹿每天都会给他发消息，早上发“今天也要加油哦”，晚上发“练完了吗，早点休息”，偶尔发一张自己做的减脂餐照片，问他“你觉得我吃这些够不够”。
陈柏舟每次都回得很认真，有时候甚至放下杠铃就为了回她消息。他开始在训练的时候走神，脑子里全是她昨天发的那张自拍，或者她说的某句让他心跳加速的话。
两周后，陈柏舟约小鹿吃饭。他挑了一家性价比高的烤肉店，人均一百出头，是他能承受的极限。
小鹿准时到了，穿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连衣裙，头发披着，化了淡妆。陈柏舟觉得她比健身房里更好看，整个人软软的，暖暖的。吃饭的时候他给她夹肉，她说了句“谢谢”，然后托着下巴看他，说“你这个人挺细心的”。
陈柏舟心跳加速，鼓起勇气说了一句：“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小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不拒绝也不答应，只是弯着眼睛看着他，说：“你急什么呀，我才刚认识你多久。再说了，我上一段刚结束，还没缓过来。你让我再想想，行吗？”
陈柏舟连忙点头：“行，你慢慢想。”
那之后他又约了她两次饭，一次是火锅，一次是日料。每次他都想再提交往的事，但每次话到嘴边，小鹿总能在他开口之前把话题岔开。
她说“你现在这样挺好的，别急着定义关系”，说“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舒服，你觉得呢”，说“我前男友就是太急了，什么都要马上确定，我受不了那种”。
陈柏舟被这些话术绕得晕头转向，每次都觉得她说得对，觉得自己确实不该急，觉得她只是在考验他。他沉浸在这种“有戏”的错觉里，越陷越深。
周三晚上练完，陈柏舟坐在休息区喝蛋白粉，心情很好。小鹿刚走，走之前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说“明天见”。
他掏出手机，打开经管学院的大群。他已经很久没在群里发过消息了，上次跟人吵架被辅导员警告之后他收敛了一阵子。但今天他忍不住。
他把和小鹿的聊天记录截了图，关键信息打了马赛克，只留下小鹿发的“你今天练得真棒”“你穿这件背心好看”之类的夸赞，然后发到了群里。
“有些人天天在群里嘴炮，不如踏实练自己的。成熟姐姐就是知道哪种人靠谱。不像某些人，只会看脸。”
消息发出去，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回了一个问号。
“陈柏舟你什么意思？”
“晒聊天记录？这谁啊？”
“马赛克打了跟没打一样，头像都没截干净。”
“这不是健身房那个女的吗？我上周去力量工场看到你们一起练了。”
“所以呢？你想说什么？人家是你女朋友？”
陈柏舟回：“快了。她说让我给她点时间，但你们看这些聊天记录，正常朋友会这么说话？”
底下有人回了一串“哈哈哈”，有人发了“吃瓜”的表情，有人直接说：“陈柏舟你醒醒，这叫暧昧期吊着你，跟‘你是好人’一个意思。”
“这种话术我见多了，就是给你希望又不让你确定，养鱼呢。”
“人家就是玩你，你还当真了。”
“成熟姐姐？成熟姐姐玩起小男生来才狠，你这种愣头青她见得多了。”
陈柏舟的脸涨红了。他打字的速度越来越快：“你们懂什么？她就是慢热，她前男友伤过她，她需要时间。你们天天就知道嘴炮，你们有人家一半懂我吗？”
“懂你？人家懂的是怎么拿捏你。”
“陈柏舟，你连人家住哪、做什么工作、老家哪的都不知道吧？你确定她不是在耍你？”
陈柏舟愣了一下。他确实不知道小鹿住哪，她只说住在市区，具体哪里没说。工作她说是在一家传媒公司做行政，但公司名字她也没提过。老家她说过一次，好像是南方某个城市，但具体哪个他记不清了。
他犹豫了几秒，然后回了一句：“她说了，等关系稳定了再告诉我这些。这叫分寸，你们不懂。”
群里又炸了一轮。“分寸？这叫保密。”“她连基本信息都不告诉你，你确定她在跟你认真？”“陈柏舟你被PUA了吧？”“这种话术我前男友也用过，一模一样。”
陈柏舟越回越急，越急越乱。他打了一大段话解释小鹿有多好，解释她跟前男友的事，解释她说过的每一句“你不一样”。
群里的人看完之后，大部分人都不回了，有几个发了“行吧你开心就好”，有一个女生最后说了一句：“陈柏舟，我是为你好才说。一个连基本信息都不愿意告诉你的人，不管她嘴上说得多好听，你都别太当真。你练两年肌肉不容易，别被人当傻子耍。”
陈柏舟把手机摔在床上，站起来在宿舍里走了两圈。他的室友都在各忙各的，没人问他怎么了。
他走回床边，拿起手机，点开跟小鹿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今天有人在群里说我被你耍了。”
小鹿的回复来得很快：“谁啊？这么无聊。你别理他们，我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就行了。”
后面跟了一个抱抱的表情。陈柏舟看着那个表情，心里的火气消了大半。他把群消息设置了免打扰，然后靠在床头，翻着跟小鹿的聊天记录，从第一条翻到最后一条。每一条她的夸奖、每一个她的表情、每一句“你不一样”，他都看了又看。
他锁了屏，闭上眼。脑子里全是她的脸，圆圆的眼睛，两颗小虎牙，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
他不知道的是，同一时间，小鹿坐在市中心一间公寓的沙发上，腿上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一个打开的文档，文档里贴着陈柏舟和王俊熙两个人的基本信息和社交动态。
她合上电脑，拿起手机，给【红】的经纪人发了一条消息。
“进展顺利。下周可以开始铺王俊熙那条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