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晚上,Muse工作群的消息弹出来的时候,秦紫逸正坐在书桌前复习西语语法。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红】发了一条消息:“人找到了,你发我下信息。”
秦紫逸回了一个“好”,然后把自己之前整理好的信息发了过去:陈柏舟的健身房在清涟大学北门对面的“力量工场”,周一到周五晚上七点到九点,周六下午两点到五点,雷打不动。
王俊熙的卡是同一家店,但最近去得少,通常是周三和周五晚上。两个人的更衣柜挨着,都在靠里那排的第三个和第四个。秦紫逸最后补了一句:“他们练完通常会去前台旁边的休息区喝蛋白粉,坐个十几分钟再走。”
【红】回了一个“收到”,后面跟了个拍胸脯的表情。
学校这边,muse的投诉走的是正式渠道,一封邮件发到了清涟大学学工部的对外合作办公室,措辞客气但立场明确:贵校一名学生在公共场合对我司外景活动进行干扰,推搡我司工作人员,造成轻微伤情,我司保留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但考虑到双方长期合作关系,愿意接受校方的协调处理。
学工部把这件事转给了经管学院的辅导员。辅导员当天就把陈柏舟叫到了办公室,关上门谈了将近一个小时。陈柏舟出来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但没说什么。
第二天,他在经管学院的公示栏上贴了一份手写的道歉信,A4纸,打印的,落款签了名。内容很简短,说自己当天情绪失控,对muse的工作人员造成了困扰,对此表示歉意,以后不会再发生类似的事情。道歉信在公示栏贴了三天,有人拍照发到了群里,底下有人回“这就完了?”“没处分?”“muse没追究?”但很快就被新的消息刷过去了。
没有人被处分。muse没有要求赔偿,甚至没有要求陈柏舟当面去跟助理道歉。两边都走了个形式,校方给了muse一个交代,muse给了校方一个台阶。事情到此为止,像一颗石子投进湖面,涟漪散了几圈就恢复了平静。
陈柏舟从那之后消停了几天。他没有再在群里阴阳怪气,也没有再发朋友圈。他恢复了健身房和宿舍两点一线的生活,偶尔出现在食堂也是一个人,低着头刷手机。但他走路的样子跟以前没什么区别,甚至比以前更昂首挺胸了一些,好像那封道歉信对他来说只是一张纸,贴了就贴了,跟他本人没什么关系。
他不知道的是,一张网已经在他头顶张开了。
一周后的周三晚上,十二月上旬,清涟市已经彻底入冬了。健身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玻璃门上蒙着一层水雾。
陈柏舟照常七点到了“力量工场”,换好衣服,先在卧推架上做了几组热身。他今天的训练计划是胸和背,卧推、飞鸟、引体、划船,一共六组,每组间隔九十秒。
他练到第三组的时候,身上已经出了一层薄汗,紧身背心的胸口被汗水浸湿了一块。他把杠铃放回架上,坐起来喘了几口气,拿起旁边的水壶喝了两口。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旁边响起来。很甜,带着一点软糯的尾音,像有人在耳边轻轻拍了一下。
“帅哥,这边有人吗?没人的话,我用下跑步机。”
陈柏舟转过头。面前站着一个女孩,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运动背心和一条黑色的紧身瑜伽裤,身材丰满,曲线分明。
运动背心的领口开得不高,但面料贴得很紧,锁骨的线条和胸口一小片皮肤露在外面,被健身房的灯光照得泛着一层薄薄的光泽。
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睫毛很长,嘴唇涂了一层淡粉色的唇釉,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弯弯的,露出两颗小虎牙。
陈柏舟愣了一下。他往旁边看了一眼,女孩指的跑步机就在他旁边,确实空着。他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没人,你用吧。”
女孩笑了一下,说了声“谢谢”,然后跨上跑步机,开始慢走热身。她的步伐很轻,跑带转动的声音不大,但陈柏舟发现自己有点走神。
他低头拿起水壶又喝了一口,把视线收回来,继续做下一组。但他做飞鸟的时候,余光还是忍不住往旁边飘了一下。
女孩正在跑步,马尾辫随着步伐轻轻晃动,后背的肌肉线条在紧身背心下若隐若现。她跑了一会儿,速度调快了一些,呼吸开始有节奏地加重,但她没停,一直跑了二十分钟才按了暂停,拿毛巾擦了擦汗,走了下来。
她走到陈柏舟旁边的休息区,拿起自己的水壶喝了几口,然后坐在椅子上,掏出手机翻了起来。
陈柏舟刚好做完最后一组,也在休息区坐下来,拿起蛋白粉摇摇杯灌了几口。两个人隔着两个座位的距离,各喝各的,谁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女孩忽然抬起头,朝他这边看了一眼。
“你练多久了?”她问,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一个熟人聊天。
陈柏舟把摇摇杯放下,擦了擦嘴:“两年多。”
“难怪。”女孩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肩膀滑到手臂,最后停在胸口,然后收回来,笑了一下,“看你推的重量挺大的。”
“还行。”陈柏舟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你平时练什么?”
“跑跑步,做点瑜伽。”女孩把毛巾叠了叠放在膝盖上,“我刚开始练力量,不太会。你练得挺好的,有空能教教我吗?”
陈柏舟的心里动了一下。他平时在健身房很少跟人搭话,更少有女生主动跟他说话。那些来健身的女生要么戴着耳机谁也不理,要么跟自己的私教上课,眼神都不往他这边偏一下。
但这个女孩主动开口了,而且笑得很甜,说话的语气也很软。他看着她的脸,圆圆的,眼睛很大,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亮了一下。
“行啊。”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你什么时候来?”
“我一般周三和周五晚上。”女孩拿起手机,点开微信的二维码界面,朝他晃了晃,“加个微信?下次来提前跟你说。”
陈柏舟掏出手机扫了一下,加了好友。女孩的微信名叫“小鹿”,头像是一张在咖啡馆拍的自拍,侧脸对着镜头,光线柔和,显得很温柔。他把手机收起来,又喝了一口蛋白粉。女孩站起来,拿起水壶和毛巾,朝他摆了摆手。
“那我先走啦。下次见。”
“嗯,下次见。”
女孩转身走了,背影消失在更衣室门口。陈柏舟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然后低头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那个新加的好友。
他把“小鹿”的备注改成了“健身房-小鹿”,然后锁了屏,站起来收拾东西。他走出健身房的时候,外面的冷风吹得他缩了缩脖子,但他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自己都没注意到。
他不知道的是,那个叫“小鹿”的女孩走出健身房之后,拐进了一条巷子,掏出另一部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接触上了。他加了。”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锁了屏,把手机放进包里,走向停在路边的一辆黑色轿车。车门打开,她坐进副驾驶,副驾驶上坐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是【红】的经纪人。男人递给她一个文件夹,里面是陈柏舟和王俊熙的基本资料,还有几张两个人一起在健身房训练的照片。
“先跟他聊,别急。”经纪人说,“等熟了再说王俊熙的事。”
女孩点了点头,把文件夹塞进包里。车子发动,汇入清涟市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