挂掉电话以后王云把弟弟叫醒，两人一起骑车匆匆赶去了市公安局。刚到大门口，就看见罗浩低着头站在路灯下转着圈抽烟。
“怎么样？”王云把摩托车停稳以后，快步走过去问道。
“人还在审讯室里，嘴硬，问什么都不肯说。”
“我要先见到人再说，带我进去看看。”
“嗯，跟我来。”
罗浩把手中的半截香烟扔在地上，使劲地踩上了一脚。然后他领着王云、王雨来到市局的办公大楼，穿过深夜空荡荡的大厅，走进一楼深处的一条长走廊。
在这里，正在匆匆向前赶路的他们，迎面撞见了一个刚从审讯室内急步而出的中年警员。这个穿着铁灰色警服，压低帽檐的男警员，走起路来脚步轻浮、僵硬，神色之间尽显紧张与不安。
“老李你怎么出来了？里面情况怎么样？”看见来人，罗浩和对方打着招呼。
男警员并没有理会罗浩的问话，他低着头，看都不看他们一眼，径直从他们身侧快步穿了过去。他匆匆的背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走廊的尽头。
“哎——”看见平时热情的队友此刻却如此反常，罗浩转过头，好奇地盯着他背影消失的方向。
“什么人？”倒是弟弟王雨看见这个人如此傲慢，心中颇为不忿，“一定是他看见他们兄弟两个外人都进警局里面查案，让他们这些老警员感觉到无地自容了。”
“老李平时不是这样的，挺热情的一个人。”罗浩摇了摇头，“不管了，我们先进去吧。”
罗浩一路领着他们快步来到了审讯室。在门口看守的是一位女警员，她看见罗浩领着两个人走了过来，赶紧掏出钥匙把门打开。
“刘姐，里面怎么样了？”
“还是不肯说话，现在趴在桌子上睡觉呢。”女警员冲审讯桌努努嘴。
“呵呵，他倒是自在，搞了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还能睡得着！”罗浩挑着一边的嘴唇，奚落道。
他领着王云王雨进门，来到审讯桌前。
……
此刻，桌子上正趴着一个穿着黄褐色夹克衫的中年男人。看见他竟然趴在那里睡得这么香，而自己却忙得四脚朝天连床板都摸不到一下，罗浩心中一股邪火直窜上脑门。他一步跨到桌子对面，猛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
“起来！”罗浩高声叫道。
听见动静，中年人麻木地抬起了头，揉了揉一双红肿的眼睛，整了整歪斜的头发，随即向后坐直了身体。
“说吧，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事？”
罗浩坐在男人的对面，死死地盯着对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问道。
男人没有理会罗浩的问话，他只是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整了整歪斜的衣领，似乎罗浩的问话在他的心目中还不如自己整洁的形象更加重要。
“余辉！”
对方嚣张的态度，彻底激怒了罗浩，他突然厉声呼喝着男人的名字。对面的男人闻声，本能地抬起了头，盯着罗浩认真地看了起来。
“你知道那颗炸弹本来是给你准备的吗？！”罗浩用力地拍着桌子高声喊道。
“你知道那些替你死去的人中有我的同事吗！他们每天上班的时候和我并肩作战，打击犯罪；他们下班的时候和我一起去喝酒唱歌，享受人生，他们都是我的好战友，好朋友！”罗浩攥紧了双拳，额头青筋根根暴突了出来，咬牙切齿地冲着对方怒吼道。
他是在用心理战术，想用这种方式来吓唬对方，击垮他的心理防线。其实这几个殉职的人里面一个是纪委的，还有两个反贪局的，他压根不认识，只有一个辖区民警他也不是很熟。
“我……”感受到了罗浩冲天的怒火，男人似乎有所触动。
“王道光是你卖给那伙人的吗？”王云突然站了出来，用压迫力十足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男人问道。
“你是谁？”男人转头看见王云穿着一件黑皮夹克，这幅休闲的打扮就不像是一个警察应该有的样子。
“我叫王云，我就是想来问几个问题……”
“你就是王云？！”听见王云的名字，男人猛地睁大了眼睛。很显然，男人也极其惊讶能在这里见到这个人。
“怎么？你认识我？”看见对方的反应，王云也感到颇为惊讶。
“谈不上认识，只不过有人提到过你。”
“提到我？是什么人？是那伙人口贩子吗？”
“嗯，我也只是在无疑中听过他们提到过一次。”
“他们说我什么了？”
“具体什么没有听清楚，只是隐约听见了你的名字，还有妈妈。”
“妈妈？妈妈是什么意思？”王云好奇道。
男人摇了摇头，表示不知。
“他们到底是什么人？”王云继续问道。
“他们是——”
说着，男人低垂下了眼帘，目光呆滞地盯着桌面上的一小块污渍，似乎，他很不愿意提起这些人。“是一伙十分可怕的家伙，他们仿佛能看穿你的灵魂。他们一定是看出来我是一个特别贪婪的人，所以，当那个人把那黄灿灿的东西在我的面前这么轻轻一晃，我就彻底沦陷了。”
“他们的要求其实也很简单，就是让我帮他们一个小忙，只要我把全市所有智力残障者的资料送一份给他们就可以了。”
“资料？这些资料里都有些什么？”
“其实都是一些非常普通的信息，什么性别、年龄、身高、体重、IQ等等。”
“啊Q是谁？”
“额……哥，那是IQ，是智商！”弟弟在一边低声提醒道。
“不要插嘴！”哥哥轻轻地咧嘴龇牙，训斥着弟弟。
“他们绑这些傻子干嘛？”王云非常好奇这点。
对面的男人摇了摇头，“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我一开始以为他们就是把这些人弄过去做苦力，因为他们挑的都是那些四肢发达，高大壮硕的智障。你想啊，找这些人除了能让他们做一些不要脑子的苦力活还能让他们做什么？”
“所以你就答应了？”罗浩冷声问道。
男人轻描淡写的态度，对于生命的漠视，激怒了一向具有正义感的罗浩，他的眼睛里射出愤怒的光芒。
“这些废人每天这样活着也没什么用，光会浪费粮食，还不如让他们去当苦力还能做些贡献。”
“你说的是人话吗？你一个残联的领导，本应该帮助这些可伶的人，可是你却用他们来给自己谋取利益。”罗浩怒斥道。
“哼哼，不要以为我不知道，告诉你，你犯罪的证据我们都已经掌握了。你经常以加班为由，独自一个人留在单位，就是想趁大家都不在的时候好偷偷去查找资料。你翻阅这些资料，偷偷复印的事早就有人举报给我们了，我们盯你已经很久了。”
男人很显然是没有想到自己的犯罪行为早以被对方牢牢掌握，他终于低下头。
“说说吧，他们给了你什么？能让你出卖自己的良心和灵魂？”罗浩厉声问道。
“他们答应我，每给他们提供一个人的资料就给我一根金条，整整一根金条啊！我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这些智障的资料提供给他们，就有一块金条可以拿，难道你不会心动？”他抬起头来看着罗浩。
“呵呵，”罗浩轻蔑一笑，“你大概是有命赚，但是没命花这些金子了吧。”罗浩指的是飞龙湖别墅爆炸的事。
“唉——！”男人闻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早就应该知道他们都是些什么人，他们都是一群可怕的恶魔！是没有灵魂的饿鬼！他们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
“自从惹上了这群家伙以后，我就开始变得疑神疑鬼，我总感觉阴暗之处会有什么可怕的东西会突然钻了出来给我致命一击。”
“为了以防万一，我把家里的所有房间全都装上了监控。昨天下午上班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一股莫名的心慌，好像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一样。于是我就提前回家，回家以后我第一时间就查看了家中的监控。”
“结果，在屏幕中我惊恐地发现那些家伙在密室里面安放了炸弹。他们明明知道我是一个非常贪婪的人，知道我把所有的好宝贝都藏在密室之中。他们故意把炸弹放在密室，就是想利用我自己的贪婪来杀死我自己。哈哈哈！这会是多么讽刺的死法啊！”男人仰头苦笑着。
“那他们为什么又要杀你？”王云问道。
“因为……”男人低垂下了头，“因为我不想继续做下去了。”
“呵呵，难道是因为你良心发现了？”罗浩讽刺道。
“不是发现了良心，是发现了真相。我怕事情会闹越大，最后不好收场，所以才想着及时收手。”
“什么真相？”
“原先我只是单纯地以为，他们绑这些智障无非就是把拉他们去做苦力，做个几年就把他们给放了。到时候这些人自己回到家中，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也没人会在乎他们之前在哪里，都做了些什么。”
“后来我发现事情完全不是我想象的那样简单。他们在做一件可怕的事，一件非常非常可怕的事情。”
“可怕的事？什么事？”
“他们绑那些智障根本不是为了把他们变成苦工，而是……而是要把他们变成了——怪物。”男人的声音发颤，恐惧让他的瞳孔瞬间收缩，他仿佛在突然间看见了很可怕的事情。
“怪物？！”
“对！就是怪物！”男人的双手开始颤抖起来，连带着手腕上的手铐也震的哗哗作响，“他们，他们都不再是人了，不再是活人了！”
“不是活人！什么意思？”
“对，没有生气；没有生命；没有灵魂的人！但是，他们也不是死人，他们是，他们是活——死——人！”
“活——死——人！”众人听闻之后，无不感觉心中一惊，一种脊背上爬满了活虫的深深恐惧感突然袭来。
“做这些事的人到底是谁？”
“金，金……”
还没有等后面的字说完，就看见坐在椅子上的余辉如同筛糠般全身开始剧烈地颤抖了起来，连同身下坐着的桌椅全都跟着剧烈的震动了起来。还没有等王云他们反应过来，只看见他身体一歪，整个人噗通一声栽倒在地上，口中不断地往外吐着白沫。
“快，快叫救护车！”罗浩冲着外面的女警员大喊了起来。
可是，还没有等女警员的电话打完，躺在地上的余辉就双腿一伸，断了气。
女警员赶紧冲了进来，手中的电话都还没有来得及挂断。她呆呆地站立在门口，惊恐地看着倒在地上满口白色吐沫的疑犯。
“他，他怎么了？”女警员用紧张的声音问道。
“他死了。”罗浩把手从余辉的鼻孔前拿开，然后站起身来问道：“看样子像是被下毒了。刚才有没有外人进来过？”
“没，没有啊，一直就是我一个人……哦，对了，刚才老李来过。”
“李有庆！”罗浩也终于反应过来，为什么刚才在走廊上看见这位同事的时候，他的神色会是那样的慌张。
“快，去阳康小区！”他大喊了一声，带头冲出了审讯室，王云王雨也跟着跑了出去。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