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胖子那三百多斤的身体,在老烟杆的身下剧烈地扭动着,像一条被扔上岸的肥鱼。
他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却因为极度的痛苦,连完整的惨叫都发不出来了,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嗬声。
汗水像小溪一样,从他的额头和鬓角淌下来,瞬间就浸湿了枕头。
他那张胖脸,因为痛苦和恐惧,扭曲得不成样子。
一会儿涨成猪肝色,一会儿又变得惨白。
“按住他!别让他乱动!”
陈九大吼一声,他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知道这种拔毒的方法极其痛苦,无异于刮骨疗毒。
那是因为糯米中纯净的阳气,与伤口里霸道的铜煞尸毒,发生了最直接的冲撞和湮灭。
每一次碰撞对于中毒者来说,都是一次深入骨髓的灼烧和撕裂。
但这也是唯一的办法!
“他娘的!胖子!你给老子忍住!”
老烟杆也是拼了老命,他整个人几乎都压在了赵胖子的身上,用膝盖死死地顶住赵胖子的肩膀。
他那干瘦的身体,此刻爆发出惊人的力量,青筋从脖子一直蔓延到额角。
林若诗站在一旁,吓得脸色苍白,她哪里见过这种阵仗。
她想帮忙却又不知道该从何下手,只能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叫出声来,生怕打扰到陈九。
十几秒后,第一把按在伤口上的糯米,已经彻底变成了漆黑的颜色,不再发出声响。
“没用了!换掉!”
陈九眼神一凝,用小刀小心翼翼的将那滩已经吸饱了尸毒的黑色糯米糊,从伤口上刮了下来。
然后,毫不犹豫的又抓起一把雪白的生糯米,再次按了上去!
新一轮的剧痛,让赵胖子的身体猛地一弓,差点把压在他身上的老烟杆都给顶飞了出去。
凄厉的惨叫声,再次响彻整个客栈。
“九……九爷……我不行了……杀了我吧……给我个痛快……”
赵胖子含糊不清地哭喊着,眼泪鼻涕流了一脸,整个人都快要虚脱了。
“闭嘴!想死等拔完毒再死!”
陈九冷喝道,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顿。
刮掉,再敷上。
再刮掉,再敷上。
一次,两次,三次……
整个房间里都弥漫着一股糯米烧焦的臭味,和那黑血散发出的令人作呕的腥气。
那一大袋子雪白的生糯米,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消耗着。
而赵胖子的惨叫声,也渐渐从一开始的撕心裂肺,变得越来越微弱,最后只剩下了断断续续的呻吟。
他的身体不再挣扎了,像是彻底失去了力气。
如果不是胸口还有微弱的起伏,简直就像一具已经死透了的尸体。
“陈九……他……他快不行了……”
林若诗看着赵胖子那副样子,声音里带着哭腔。
陈九没有说话,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手里的糯米,额头上也同样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身上的伤,其实一点也不比赵胖子轻。
每一次动手,每一次发力,都在牵动着他全身的伤口。
胸口和右臂的骨裂处,更是传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全凭着一股强大的意志力在硬撑着。
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一旦停下来,赵胖子就真的没救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当陈九换上第七把糯米的时候,他终于长长松了一口气。
因为这一次,手里的糯米虽然依旧在发热,冒着白烟。
但它变黑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而且,颜色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漆黑,而是变成了一种灰黑色。
这说明,赵胖子体内大部分的尸毒,已经被拔了出来!
“水!”陈九头也不回地喊道。
林若诗立刻反应过来,端起那桶烈酒,用棉布浸湿递了过去。
陈九接过湿布,小心地擦拭着赵胖子伤口周围的皮肤。
然后,他将剩下的那些干净糯米,全部倒了出来。
厚厚的敷在了整个伤口之上,再用干净的棉布,一层一层包扎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陈九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这就……完了?”
老烟杆也松开了压着赵胖子的手,一屁股坐在床边,累得像条死狗。
“还没!”
陈九摇了摇头,有气无力地说道。
“只是暂时把毒拔出来了,他这条命,算是从鬼门关拉回来了一半。”
“但这铜煞尸毒,已经伤了他的根本,想要彻底痊愈,没那么容易。”
“接下来这几天,他会反复高烧,能不能扛过去,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
陈九看了一眼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弱呼吸的赵胖子,心里也是一阵感慨。
这个平时看起来贪生怕死,满肚子小心思的胖子。
在关键时刻,却能为了救自己,毫不犹豫地冲上来。
就凭这一点,他陈九也必须得把他救回来。
……
接下来的两天,整个悦来客栈,都笼罩在一股紧张的气氛之中。
赵胖子果如陈九所说,陷入了持续的高烧昏迷之中。
体温烫得吓人,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胡话,一会儿喊着“九爷救我”,一会儿又喊着“小桃红,等我”。
陈九和林若诗、老烟杆三人,轮流守着他。
林若诗用她从省城带来的西药和温度计,不断地给赵胖子物理降温。
而陈九和老烟杆则用最土的法子,一个负责熬中药,一个负责用烈酒给他擦身。
中西结合,土洋并进。
到了第三天的傍晚,在所有人的努力下,赵胖子的体温终于奇迹般的退了下去。
虽然人还没醒,但呼吸已经变得平稳有力,脸色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所有人都长长松了一口气。
客房里,陈九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这几天的折腾,也让他的伤势恢复了不少,至少,行动已经没有大碍了。
老烟杆则蹲在墙角,小心翼翼的用一根细针和鱼线,缝补着他那根断掉的探阴爪丝线。
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我的宝贝疙瘩”。
而林若诗,则坐在桌边借着昏暗的油灯,神情专注的研究着一样东西。
那样东西,正是陈九从那具明代养尸墓的铜甲尸体内,找到的那件刻有神秘印记的法器。
三枚铜钱,一把断剑。
这几天,一有空闲,林若诗就会把这件东西拿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她用放大镜,仔细地观察着上面的每一个细节,用随身携带的小工具,测量着它的尺寸和重量。
甚至,还从上面刮下来一点点铜锈,放在小玻璃瓶里,也不知道想做什么。
陈九睁开眼,看着她那副痴迷的样子,忍不住开口道:
“我说林大学者,你看这破玩意儿也看了三天了,看出什么花儿来了吗?”
林若诗没有抬头,只是用镊子小心翼翼的将那件法器,翻了个面。
她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困惑。
“陈九,你过来看。”
陈九懒洋洋地站起身,走到桌边。
只见林若诗指着那法器上,那个由“三枚铜钱,一把断剑”组成的神秘印记。
“这个印记,我查阅了我带来的所有考古资料和图谱,都没有找到任何相关的记载。”
“但是……”
她顿了顿,拿起放大镜,对准了那把断剑的剑柄位置。
“你看这里。”
陈九凑过去一看,只见在那极其细微的剑柄上。
竟然还用阴刻的手法,刻着一个比米粒还小,极其复杂的符号。
那符号像是一个字,又像是一幅画。
弯弯绕绕,充满了古老而神秘的美感。
“这是什么?”
陈九皱起了眉头,他可以确定,自己从未见过这种符号。
“这是符文。”
林若诗的语气,变得有些激动。
“一种只在宋代,道门内部流传的,用来祈福和辟邪的秘传符文!”
“它的名字,叫天心正法符!”
“宋代?”
陈九和一旁的老烟杆,都是一愣。
“没错!”
“而且,更奇怪的是这件法器本身的形制和铸造工艺。”
她指着那三枚铜钱。
“你看这铜钱的轮廓,还有上面的包浆和磨损程度,都是非常典型的,明代中期的风格。”
“尤其是这上面的铜锈,我取样分析了一下,其微量元素的构成。”
“也和我们之前在那个亲王墓里看到的青铜器,高度相似。”
林若诗说到这里,抬起了头,看着陈九和老烟杆,一字一句的说出了一个让两人都感到匪夷所思的结论。
“也就是说……”
“这是一件,在明朝中期铸造的法器。”
“但上面却刻着一个,只有宋代道门高人才会使用的秘传符文!”
“一个明代的东西上,怎么会出现早它几百年的宋代符文?”
“这在考古学上,是完全说不通的!”
“这就好像你在一个清朝的瓷瓶底下,看到了一个现代工厂的生产日期一样,荒谬且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