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铜甲尸的倒下,陈九身上那股致命的压力也瞬间消失。
他像一滩烂泥一样,从墙壁上滑落下来,重重地摔在地上。
五帝铜钱剑也掉落在他身边,剑身上的光芒彻底黯淡了下去,变得和一串普通的铜钱没什么两样。
“咳……咳咳……”
陈九剧烈地咳嗽着,每咳一下,都有大口的鲜血从嘴里涌出。
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碎了,浑身上下没有一根骨头是完整的。
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重影。
他看到,林若诗和老烟杆,正连滚带爬的朝他这边跑来。
他看到,赵胖子也挣扎着,想从地上爬起来。
他想笑一笑,告诉他们,自己没事。
可他连扯动一下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暗如同最温柔的情人,将他紧紧地拥抱。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陈九的脑海里,只剩下最后一个念头。
他娘的……这下……药费……可亏大发了……
“九爷!九爷你醒醒啊!”
“陈九!你别睡!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耳边传来赵胖子和林若诗焦急的呼喊声,还夹杂着老烟杆那嘶哑的叫骂。
“他娘的,愣着干什么!赶紧把人抬出去!这地方要塌了!”
陈九感觉自己像是被几双粗糙的手七手八脚地抬了起来,身体的每一次晃动,都让他痛得想骂娘。
他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又回到了山上那座破旧的道观。
师父一眉道长就坐在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发黄的线装。
正一句一句地教他念《镇尸七十二法》的入门心诀。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
师父的声音还是那么严厉,不带一丝感情。
可当他背错的时候,师父却没有像往常一样用戒尺打他的手心。
而是伸出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九儿,你做得很好。”
师父的脸上,露出了他从未见过的温柔笑容。
“剩下的路,师父不能陪你走了。”
“你要自己,好好走下去。”
“别怕,也别哭。”
“记住,你,是镇尸匠。”
师父的身影,在阳光下渐渐变得透明,最终化作漫天的光点,消散不见。
“师父!”
陈九发出一声悲鸣,猛地从那无尽的黑暗中惊醒!
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上全是冷汗。
映入眼帘的不是道观,也不是那阴森的古墓。
而是一间光线昏暗,散发着一股子药味的破旧客房。
他正躺在一张硬邦邦的木板床上,身上盖着一床又厚又重的棉被,棉被上还带着一股潮湿的汗味。
“醒了!醒了!九爷醒了!”
一个惊喜的声音在床边响起,是赵胖子!
只见他那张胖脸凑了过来,脸上又是鼻涕又是泪,表情夸张得像是死了亲爹又活过来一样。
他的左胳膊用木板和布条固定着,吊在脖子上,显然是断了。
“陈九!你感觉怎么样?”
林若诗也挤了过来,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泪痕。
一双眼睛又红又肿,看到陈九醒来,那眼神里迸发出的光彩,比她那强光手电还要亮。
老烟杆则坐在一旁的板凳上,吧嗒吧嗒地抽着他的旱烟,烟雾缭绕,看不清他的表情。
只是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似乎也闪过了一丝如释重负。
“我……我睡了多久?”
陈九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嗓子干得像是要冒火,声音沙哑得不像话。
“三天!整整三天三夜!”赵胖子哭丧着脸说道。
“九爷,您是不知道,您这三天,一直高烧不退,说胡话,吓死我了!”
“我差点就想给您准备后事了,棺材都看好了,上好的楠木!”
“滚蛋!你才要睡棺材!”
陈九没好气地骂了一句,挣扎着想坐起来。
可他刚一动,一股撕心裂肺的剧痛就从四肢百骸传来,让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身上,被绷带缠得像个木乃伊。
尤其是右臂和胸口,更是缠了厚厚的好几层,隐隐还有暗红色的血迹,从绷带里渗透出来。
“别动!”林若诗连忙按住他。
“你伤得很重!胸骨和右臂都有骨裂,身上还有大面积的软组织挫伤。”
“我们把你从那墓里抬出来后,你一直昏迷不醒,要不是老先生……”
她看了一眼老烟杆。
“要不是老先生用他的土方子给你吊着一口气,你恐怕……”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陈九这才注意到,自己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苦涩药味。
他看向老烟杆,眼神有些复杂。
“谢了!”他低声说了一句。
“哼,谢个屁。”
老烟杆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要不是看在你那五帝铜钱剑的面子上,老子才懒得管你死活。”
“你那把剑呢?没丢吧?”
陈九下意识地摸向床头,果然,那柄剑鞘上缠着黑布的长剑,就静静地靠在那里。
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行了,既然醒了,就赶紧喝药。”
林若诗端过来一碗黑乎乎,还在冒着热气的药汤。
那味道简直比尸臭还冲,陈九看着那碗药,脸都绿了。
“这……这是什么玩意儿?”
“老先生的独家秘方。”林若诗说道。
“他说是什么虎骨、参片、还有千年何首乌……反正都是好东西,能帮你活血化瘀,固本培元。”
“我闻着怎么有一股子烧焦的头发味?”陈九皱着眉头。
“咳咳!”老烟杆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
“那是我不小心,把我的胡子燎了两根进去,不碍事,不碍事,都是大补。”
陈九:“……”
他宁愿相信这老东西往里面吐了口水。
但他也知道,自己这条命,确实是这老东西救回来的。
他一咬牙,一闭眼,接过药碗,捏着鼻子,咕咚咕咚就灌了下去。
那药汤又苦又涩,还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怪味,喝下去之后,感觉整个食道都在燃烧。
但很快,一股暖流就从小腹升起,缓缓流遍四肢百骸,驱散了不少疼痛和寒意。
“对了,胖子,你那胳膊……”
陈九缓过一口气,看向赵胖子。
“嗨,没事儿!九爷!”
赵胖子大大咧咧地一挥他那只好手。
“就断了根骨头,养几个月就好了!”
“跟您这条命比起来,我这算个啥?”
他凑到床边,压低声音,一脸神秘地说道:“九爷,您是没看着,后来那场面,简直了!”
“那山塌得,跟天崩地裂一样!”
“咱们刚从那洞里爬出来,后脚整个山头都平了!”
“现在那地方,变成了一个几十米深的大坑!谁也看不出原来是个古墓。”
“玄阴子那老王八蛋,是铁了心要毁尸灭迹啊!”
陈九听着心里也是一阵后怕,幸亏他们跑得快。
不然,现在恐怕早就被埋在万吨土石之下了。
“还有啊,九爷!”
赵胖子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这回,我可是在镇上,大大地露了回脸!”
“现在整个白河镇,谁不知道我赵太平,是跟着您陈九爷,下过地府,斩过妖魔的英雄!”
“翠香楼的小桃红,都主动给我递了好几回手绢呢!”
看着赵胖子那副小人得志的模样,陈九扯了扯嘴角,想骂他两句,却又没什么力气。
“行了,别嘚瑟了。”他有气无力地摆了摆手。
“你那胳膊,是怎么回事?”
提到这个,赵胖子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奇怪。
“这个……我也不知道。”他挠了挠头。
“就是被那铁疙瘩扫了一下,当时就觉得胳膊一麻,后来就断了。”
“不过奇怪的是我这胳膊,虽然断了,但一点都不怎么疼,就是……就是有点痒。”
痒?
陈九的心里,咯噔一下。
他猛地坐直了身体,不顾身上传来的剧痛,一把抓住了赵胖子的伤臂。
“把绷带解开!我看看!”
“哎,九爷,您轻点!”赵胖子疼得龇牙咧嘴。
“就是一个骨折,林小姐都给我看过了,她说接上骨养着就行……”
陈九根本不听他废话,三下五除二就扯开了那缠得乱七八糟的绷带。
当他看到赵胖子胳膊上的伤口时,他的瞳孔骤然一缩!
只见赵胖子那粗壮的胳膊上,除了骨折导致的红肿之外,
在被怪物扫中的地方,皮肤表面竟然浮现出了一片淡淡的青黑色!
那片青黑色还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沿着他的血管,缓缓地向上蔓延!
而赵胖子所说的痒的源头,正是来自这片诡异的青黑色皮肤!
“这……这是怎么回事?”
赵胖子看着自己胳膊上的变化,也吓了一跳。
“怎么跟长了苔藓一样?”
“这不是苔藓,这是尸毒!”
“你被那东西的尸气,入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