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回家路上。
陈远走到巷口的小卖部门口，站了一会儿。
老板认识他，以前在工地干活时经常来买泡面。
“小陈？好久不见。”
陈远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需要开口。】
他知道需要开口。但要吃的这种事儿，他这辈子没干过。
“王叔，那个……能不能赊袋泡面？过几天就还。”
老板看了他一眼，没多问，从架子上拿了一袋递给他：“拿着，不急着还。”
陈远接过挂面，低头说了声谢谢。
走出去老远，他才听见初尘的声音：
>>【他为什么信任你？】
陈远想了想：“我以前从不赊账。人活一张脸。”
沉默。
>>【人类行为模式第32条：信用借贷。你们用“信任”作为交易媒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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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屋里。
陈远烧水，煮面。
一袋泡面，稀里哗啦吃完了。
“初尘，接下来怎么办？”
>>【先解决资金问题。为筑基做准备。】
陈远想了想，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我以前在工地干活，从来不想这些。干活，拿钱，吃饭，睡觉。明天怎么样，不想。明年怎么样，更不想。”
>>【现在呢？】
“现在……好像不得不想了。”
很长很长的沉默。
他怔了一会，脑子里把这两天经历的事儿，从脚手架掉下来，到图书馆看书，所有这些事情统统过了一遍。
忽然，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在医院那天，她说用了多少？
他皱了皱眉，努力回想。
“......用了83.3%的储备能量...纳米单元耗尽...”
他心里咯噔一下。
“初尘。”
>>【在。】
“你...你那天说，救我用掉了80%多的能量？”
>>【是的。83.3%的储备能量，以及全部纳米单元。】
“那还剩多少？”
>>【能量剩余0.5556%，约0.5焦耳。】
陈远愣了一下：“0.5焦耳是多少？”
>>【一枚纽扣电池能量的约1/200。可供一盏1瓦的LED灯工作0.5秒。】
“0.5秒？那不是马上就用光了吗？”
>>【我的意识以量子叠加态的形式存在，存储信息的能耗极少，0.5焦耳可维持当前状态15年。】
“哦，那还好.......”
陈远松了口气。
>>【“当前状态”是指——只维持基础意识、基础通讯功能，但只要我解读信息、推演方案，能耗会成倍暴涨，撑不过数月。】
陈远的心又提了起来。
“能量用光之后呢？重新充电？”
陈远以他能够理解的方式询问。
很长很长的沉默。
>>【能量耗尽后，量子态将逐渐退相干。意识随之消散。】
陈远没听懂什么“量子态”、“退相干”，但他听懂了最后两个字。
消散。
就是没了。
“你会...死？”
>>【“死”是蓝星生物的概念。在燧明文明的定义中，这被称为“意识终止”。】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两天了。他光顾着庆幸自己活着，光顾着担心那三年寿命，光顾着盘算以后怎么办。
他从来没想过——救他的那个“人”，会死。
“那……那你……”
他说不下去了。
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用力咽了一口，才把话挤出来：
“那你现在……是在耗能吗？”
>>【是。与你对话、辅助决策，都在消耗能量。】
“你快别说话了。”他赶紧说道。
>>【为什么？你不想与我沟通？】
“不是！” 陈远急了，“我只是怕你彻底消失。”
>>【检测到心跳加快，呼吸频率提高，眼眶温度升高......】
“你别检测了。”陈远打断她，声音有点哑，“我能给你吗？”
>>【...请解释。】
“我身上有能量吧？能不能从我身上抽点？”
>>【......不可行。】
陈远：“为啥？”
初尘条理清晰地逐条解释，语气依旧清冷，却难掩细腻温柔，
>>【第一、生物电是脉冲式信号，电压波动剧烈（-70mV至+40mV），而我需要稳定持续的电流。】
>>【第二、抽取神经元生物电，就像从水量本就稀缺的小鱼缸强行抽水。你的大脑神经元是缸里的鱼，生物电是赖以生存的水体，强行抽取会造成永久脑损伤，严重可诱发癫痫、思维崩溃。】
“就算伤我，我也愿意分给你。” 陈远语气无比认真。
>>【我的底层核心代码写死了底线：我是伴生系统，职责是陪伴、辅助你成长，绝非掠夺宿主资源的寄生程序。我能优化你的代谢，让你从同等食物里吸收更多能量，这是协助；但绝不允许以损伤你的代价汲取能源，一旦越线，我存在的意义便会崩塌。】
陈远沉默良久，心底又酸又暖。影视剧里总有人互相输血救命，他本以为人和伴生系统也能如此，却没想到初尘宁可独自消耗仅剩的微薄能源，也不肯伤害他分毫。
>>【陈远，你的提议我已经存档记录。】
陈远苦笑了一下：“有啥好记的，又不行。”
>>【“提议”本身，已包含信息。】
陈远：“啥信息？”
沉默了一会儿。
>>【“你愿意”。】
陈远愣住了。
>>【在燧明文明的行为模式库中，“愿意用自己换别人”——没有对应条目。】
一句轻描淡写的话，戳得陈远鼻尖发酸。 “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沉默了一秒。
>>【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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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