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浑身一僵，猛地抬起头。
阅览室管理员戴着眼镜，目光扫过陈远手边高高摞起的一摞专业教材，又落在他洗得发白、沾着淡淡污渍的外套裤脚上，眼底带着一层不加掩饰的审视。
“这些是大学专业教材，不是打发时间的闲书。看不懂就不要在这里占位置，要休息去大厅沙发。”
周围不少看书的读者被动静惊动，目光若有若无地投射过来。陈远脸颊瞬间烧得滚烫，难堪的血气直往头顶冲。
“你怎么知道我看不懂？” 陈远攥紧拳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执拗。
管理员闻言皱起眉头。其实，从陈远一进来他就发现了。那身行头与周围是如此格格不入，他一眼就看出陈远大概是做什么的。虽说自己仅仅只是个管理员，算不上什么学者，可在心底，他自觉身份远高出眼前这个年轻人。在他看来，这里实在不是陈远该来的地方，得尽快把人弄走。
打定主意，他伸手拿起陈远正在看的那本《生物化学》，哗啦翻过几页，停在其中一个段落。
“行。那我问你，这一页，糖酵解途径的核心产物是什么？” 管理员抱着一丝打趣，觉得眼前这个打工模样的少年根本答不上来，打算点破之后就让他离开。
陈远脑子一片空白，书上的名词他一个都记不住。可下一秒，清冷的意识音直接在脑海里铺开答案。
>>【糖酵解，葡萄糖经过十步酶促反应，核心产物为丙酮酸，伴随少量 ATP 生成。】
信息瞬间灌入脑海，陈远几乎没有思考，张口便复述出来。
管理员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僵住，眼中浮出明显的惊讶。 他心底飞快转念：多半只是凑巧，这一页刚好是他刚刚看完，临时记下来的，不过是短时记忆，未必真的理解内容。
他把《生物化学》放回桌上，又从陈远已经翻阅过的这一堆书里，随手抽出另一本，哗啦哗啦随意翻到一页。心里暗自思忖：就算他看过这本书，未必每一处都记得牢，这一次总能考住他。
“那我再问你，” 管理员的语气依旧带着几分笃定，“什么是量子叠加态？？”
脑海里的信息再次同步过来。
>>【量子叠加态：量子系统可以同时处于多个本征态的线性组合，只有经过观测之后，系统才会坍缩到某一个确定的状态。】
陈远再次原样说出。
接连两个专业问题，回答准确，没有半分卡顿。
管理员脸上满是惊讶，但他兀自嘴硬：“你这只是死记硬背，理解是什么意思吗？”
>>【通俗点说，就像一枚抛在空中的硬币，没落地之前，它既是正面，也是反面。只有落下来被人看见，才会固定成其中一面。微观粒子就是这样，没被观测的时候，可以同时处在好几种状态。】
陈远照着复述完，又加了句调侃：“我说的听懂了吗？要不要再通俗点？”
周围响起一阵嗤笑声。这时已经有不少人看向这里，本来大家读书都有些累了，见管理员吃瘪，都感到非常有趣，想看管理员怎么下台。也有几个读者露出意外神色，有人微微挑眉，看向陈远的目光从先前的漠然，变成几分真切的讶异与钦佩。
管理员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之前审视、轻视的神色全无，转而变成浓重的尴尬。他本来想当众点破少年 “装样子混书”，结果反倒是自己下不来台。
管理员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话。本想劝人去看通俗科普，此刻再讲出口反倒像一种嘲讽。他不再多言，把书重重放回书堆，神色不自然，悻悻转身快步离开。
周遭围观的目光慢慢散去，阅览室重归安静，只剩下书页翻动的细微声响。
>>【观测记录：人类极易依靠外貌、衣着、外在身份，预先给他人下主观判定。当现实结果和固有预判相悖时，会产生尴尬、自尊受挫的情绪。偏见并非全然恶意，很多时候来源于固有的生活经验。】
陈远长长呼出一口憋在胸口的闷气，后背已经渗出一层薄汗。这时，饥饿感不合时宜地疯狂袭来。从早上到现在，他滴水未进，胃里空空荡荡，一阵阵绞痛。
兜里只剩两块二，陈远走出图书馆，在隔壁便利店来回打转。三块五的泡面、两块五的包子全都买不起，最后在角落找到一袋临期切片面包，特价一块九。
他掏空钢镚凑出两块，收银员找回来一毛。两块二，转眼只剩三毛钱。
陈远坐在便利店的椅子上，撕开面包袋。
六片面包，一块九。平均三毛多一片。
他咬了一口——有点干，有点硬，但能吃。
吃了三片，他停下来，把袋子口卷上，塞回兜里。
>>【检测到进食中断。原因？】
“留着明天吃。”
>>【单次摄入热量不足三百千卡，长期会加重你的胃癌前病变，降低大脑运转效率。】
“我只有三毛钱，没得选。” 陈远苦笑。
>>【记录：资源短缺约束，后续规划会优先解决资金供给。】
---
第二天一早，他就着自来水啃完剩下三片面包，再次扎根阅览室。
>>【今日分三类采集：医学破解慢性病、人文理解社会规则、经济寻找赚钱渠道，三类知识同步解析。】
先从医学类开始。
翻到《病理学》时，初尘忽然说：
>>【第203页。胃癌前病变章节，与你的胃黏膜肠上皮化生高度吻合。说明：若在3年内进行代谢重置和营养重构，癌变率可从67%降至12%以内。】
陈远心头一振，修复身体的路，清晰摆在眼前。
可这份振奋没持续几秒，胃部骤然传来一阵抽痛。他眉头猛地皱起，一只手死死按住上腹，额头渗出薄薄一层冷汗。昨天的热量摄入远远达不到身体所需，书本写满希望，他的躯体却在不停衰败。
他深呼吸好几次，等痛感稍稍褪去，才勉强继续翻动书页。
---
翻完医学类，陈远站起来活动脖子。
路过文学阅览室，陈远放慢脚步。其他类书籍陈远觉得很陌生，这里感觉相对友好。
>>【建议浏览。】初尘察觉到他的停留。
“那些有用吗？”
>>【信息没有“有用”和“无用”之分。所有信息都是拼图的一块。】
陈远没太听懂，但没再问。
他随手抽了一本《梁山伯与祝英台》，开始翻，虽然速度很快，但眼睛上下浏览，大致能明白讲了什么。
翻到化蝶那段，陈远忍不住嘀咕：“这都死了还变蝴蝶，有啥用？”
沉默了一会儿，初尘说
>>【燧明文明没有“爱情”这一概念。我们只有繁衍协议和基因匹配度。】
>>【记录：爱情——行为模式表现为“不讲道理的选择”。样本编号36，无法归类。】
胃部又是一阵隐隐作痛袭来，陈远下意识弯了弯腰。他强撑着，又翻了《封神演义》《聊斋志异》。
初尘一路记，一路分析。
到傍晚时，初尘忽然说：
>>【……我发现了。】
“发现什么？”
>>【一个模式。这些书中普遍存在一个概念：通过某种方式，人类可以超越自身局限，获得更强的能力。修仙、修真、得道、成仙——用词不同，内核相似。】
陈远愣了愣：“那些都是假的吧？”
>>【从科学角度，书中描述的方法不可行。但这个概念本身——“身体可以通过特定方式优化升级”——与燧明文明的进化体系有相似之处。】
陈远没听懂：“啥意思？”
>>【这些书中的描述，虽然是幻想，但“阶段性进化”这个逻辑，依托燧明科技，具有可行性。】
陈远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从小当故事看的书，在初尘眼里，居然是有价值的参考。
>>【燧明文明身体优化的第一阶段。主要目标是提升神经元突触密度，提高信息处理能力。这样你能调用更多我的功能。】
>>【可以称这一阶段为“筑基期”。】
“筑基？”
>>【是。借用你们《西游记》里的说法，更容易理解。】
陈远听的心怦怦乱跳，他没想到有一天自己会走上筑基、修真的道路。
可激动仅仅持续片刻，胃部又是一阵钝痛袭来。再好的进化方案， 眼下却横亘着一道生死难关。
>>【连续两日热量摄入严重不足，你的胃黏膜损伤会持续加剧，必须尽快补充足量营养稳住机体状态。】
陈远下意识捂住空空荡荡的胃部，兜里仅有的三毛钱硌得手心发沉，满心无奈。眼下第一件要紧事，先解决温饱。
---
第5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