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陈远站在医院门口，看着车辆、行人来来往往，愣了好一会儿。
三天。他在医院躺了三天，连着各项检查共花了两千三，全是自费。
卡里的钱彻底清零。为了结清房租水电，又跟王大山借了四百。
他把口袋翻了个底朝天，冰凉的钢镚哗啦啦落在掌心：一块、两个五毛、两个一毛，拢共两块二。
“操。”他小声骂了一句。
>>【需要解释。】
陈远吓了一跳——他差点忘了脑子里还住着个东西。
“没事，就……钱没了，随口一说。”
>>【记录：情绪低落时的无意义发音。】
陈远哭笑不得：“你管这叫无意义？”
>>【语言功能：用于信息传递。你刚才没有传递信息。】
陈远想了想，好像还真是。
“行吧……你赢了。”
阳光刺眼。
工地上的活儿肯定没了——从十五楼摔下来，工头不敢再用他。
>>【下一步计划：获取蓝星文明知识体系。建议立即执行。】
陈远脚步顿了顿。
“现在就开始？”
>>【时间有限。剩余寿命：约3年。】
陈远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三年。他差点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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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远走在大街上，初尘借着他的双眼疯狂采集外界信息：街边广告、往来行人、商铺标价、电动车车流，无数细碎问题不断涌入脑海。
>>【为什么广告里女性形象占73%】
>>【为什么已经红灯了，电动车还往前开？】
>>【为什么你们发明了手机支付，却还是有人用纸币？】
......
陈远被问得脑子快炸了：“信息够了吗？”
>>【街头采集的信息碎片化严重，不足以建立完整的文明认知模型。我需要系统性知识。】
陈远想了想。
“我知道一个地方。”
>>【哪里？】
“图书馆。”
说完他自己乐了。
活了二十二年，初中毕业就出来卖力气，没想到有一天，觉得读书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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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图书馆。
陈远这辈子没进过这么大的地方。
站在图书馆门口，他看着那栋气派的建筑，忽然有点心虚。
门口进进出出的人，有穿西装的，有背电脑的，有戴着眼镜抱着一摞书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地摊上买的夹克，洗得发白的牛仔裤，鞋底快磨平的板鞋。
“我……我能进去吗？”
>>【门口有标识。】
陈远抬头看了看：“国家图书馆。开放时间：周二至周日，9:00-17:00。凭身份证入馆。”
>>【公共图书馆。通常对公民开放。可以尝试进入。】
“不是……我是说，我这种人……”
>>【检测到犹豫。原因？】
陈远挠了挠头：“就……感觉不是该来的地方。”
>>【无法理解。此处存放知识，你需要知识。逻辑成立。】
陈远愣了愣，然后笑了。
“行，你说的对。”
他吐了口长气，推门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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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引。
陈远站在大厅中间，看着密密麻麻的楼层指引，脑袋发懵。
社科文献、自然科学、外文期刊、古籍善本……每个字他都认识，但连在一起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需要从最基础的开始。】
“什么最基础？”
>>【文明的知识体系，建立在基础学科之上：数学、物理、化学、生物。建议从这些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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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楼·自然科学阅览室。
站在书架前，陈远看着那些书名——《高等数学》、《群论》、《物理学原理》《基础化学》……脑袋发懵。
陈远随手抽了一本《高等数学》，翻开。
满页公式符号，一个都看不懂。
>>【你不需要看懂。只需要让我看见。】
陈远愣了一下：“我翻，你看？”
>>【视网膜接收的光信号，经过视觉皮层处理后，会形成数据描述：形状、移动方向、距离、颜色......视觉信号会直接转化为数据供我解析，你翻页即可。】
陈远乐了：“这活儿我能干。”
不到5分钟，一本翻完了。
>>【《高等数学》主要研究函数、极限、微积分。属于第三阶段——分析数学期。】
陈远：“什么第三阶段？”
>>【按照燧明星的划分标准，数学发展的前四个阶段分别为：具象期、形式期、分析期、结构期。】
陈远愣了两秒，摇了摇头：“一个都听不懂。”
>>【……】
>>【以你目前1/22的神经元密度，直接理解确实是强人所难。】
“......”
>>【——但我既然绑定你了，总得让你跟得上。】
她不等陈远抗议，继续说道
>>【具象期：“3”不是抽象的数字，而是“3头牛”“3个人”“3块石头”。】
>>【形式期：数学开始抽象化，数字脱离具体事物成为独立符号。】
>>【分析期：引入变量和函数，研究变化与运动。微积分、解析几何诞生。】
>>【结构期：开始研究“数学本身的结构”——如“群”、“环”、“域”、“拓扑”等。】
>>【从书架上几本书名来看，你们现在应该已进入第四阶段。】
>>【明白了？——不明白也先记着，后面还会遇到。】
“那你们呢？”陈远被她激起好奇心。
>>【我们统一了数学的各个分支，在底层规律上与物理学完成大一统，建立了意识结构的完整数学描述，已经进入到第八阶段，正在探索数学的终极边界。】
>>【按文明演进速度估算，比你们先进约1.2万年。】
陈远愣住了：“1.2万年？”
>>【就像你们看原始人钻木取火一样。】
陈远张了张嘴，想反驳，却不知该怎么开口。
>>【但你们的方向是对的。17世纪后这400年，你们走完了过去5000年的路。速度很快。】
陈远苦笑：“你讲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陈述事实而已。】
>>【继续翻。】
接下来的数个小时，陈远就在阅览室里，不停抽书、快速翻动书页。
下午，离闭馆还有半个小时，初尘给出统计数据：累计翻阅二十七本书，八千七百四十三页。手指侧面磨得发红，书页边缘划过指腹时带着点涩，可陈远半点不觉得累，每一页翻过，都是在为自己挣活下去的机会。
正当他埋头翻阅《生物化学》，一道冷淡的声音在身侧响起。 “小子，你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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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