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呜咽着掠过荒坡,卷起地上的枯枝碎叶,打着旋儿撞在黄色的警戒带与蓝色的临时板房上,发出簌簌的轻响。
随着总队卢建明一声沉稳的指令下达,现场那股紧绷到了极致的肃杀氛围,似乎在这一刻找到了一个短暂的宣泄口。队员们齐声应答,声音洪亮而整齐,震得夜空中的寒星都仿佛微微一颤。然而,声音落下的瞬间,现场再度恢复死寂,那种庄重而压抑的静谧,比之前的喧嚣更让人觉得喘不过气来。
队员们各司其职,如同一台精密仪器上的齿轮,严丝合缝地运转着。他们严守在拉起的警戒线后方,一双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惨白探照灯照亮、却依旧翻涌不息的灰蒙蒙雾区。那雾气似乎带着某种诡异的生命力,灯光照不透,风也吹不散,像是一头蛰伏的远古巨兽,正贪婪地吞吐着气息。
卢总队转过身,面色凝重地与郝建低声交代着后续的安保部署与待命事宜。两人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句句都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周遭的氛围庄重又紧绷,仿佛一根无形的弦,随时可能崩断。
唯独王晋,这个年仅十六岁的少年,此刻却像是一个误入成人世界的局外人,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他的神色怔怔,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倒映着闪烁的警灯,心思却全然不在眼前的雾区与深不见底的地穴之上。
三万月薪、公职人员编制、特殊觉醒部在编身份……这一连串如同重磅炸弹般的消息,狠狠地砸在他那颗尚未完全成熟的十六岁心脏上。那种冲击感,不亚于平地惊雷,让他直到此刻,大脑都还处于一种近乎宕机的恍惚状态。他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试图用这种细微的痛感来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
一旁的苏九儿看着他这副出神发呆、一脸懵然的模样,那张精致的小脸上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忍俊不禁的笑意。她伸出纤细的胳膊,白皙的手指轻轻戳了戳王晋的手肘,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把他从神游天外拉回现实。
“喂,想什么呢?这么入神。该不会是被吓傻了吧?”苏九儿的声音清脆悦耳,带着几分调侃。
王晋猛地回神,像是受惊的兔子般猛地眨了眨眼,迅速褪去了眼底的恍惚与茫然,故作镇定地随口应道:“哦!没什么,就是有点走神。”
话音顿了顿,他还是压不住心底的震惊与茫然,低声喃喃自语,像是在问苏九儿,又像是在进行自我确认:“我……我这就算是有工作了?还是国家编制?”
苏九儿闻言,噗嗤一声轻笑出来,那笑声在压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悦耳。她侧过头,一双美眸上下打量着王晋,故意拖长了语调:“我当是什么大事呢!你不是还有你那护肤品店吗?哦!对了,你们那个‘草木膏’,可真是好用呢!现在我们全家都在用,简直是居家必备。”
王晋抬眼看向她,眼里带着几分诧异:“哦?一个月用两瓶?你家几口人?”
“七口人啊!”苏九儿摊了摊手,一脸理所当然的表情。
王晋眉头微微一挑,有点不解地问道:“七口人,一个月才两瓶?你们是不是舍不得用?那玩意儿虽然珍贵,但也没到那种地步。”
苏九儿又笑出声来,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目光警惕地扫了一眼不远处正在和郝建交谈的卢总队,然后压低了声音,凑近王晋耳边说道:“哪能敞开了厚涂啊,当然得省着点抹。家里老人皮肤干,只涂手脚和脸;小孩子就只抹容易干裂的地方。你那药膏效果足,薄薄一层就管用,所以消耗得慢。不过就算省着用,全家都轮着抹,两瓶也就勉强够撑一个月了。这可是我们家的‘战略物资’。”
王晋闻言,心里默默算了下用量,正要开口再说话,突然,远处传来车辆引擎轰鸣的动静。几道刺破黑夜的强光车灯,如同利剑般划破黑暗,直直地朝着荒坡这边驶来。
苏九儿抬眼望过去,脸上的嬉笑神色瞬间收敛,神色一正:“看样子,考古队到了。”
远处的车队缓缓停稳,车门接连打开。率先走下来七位头发花白的老者,他们虽然满面风尘,但精神矍铄,神情沉稳,一看便是常年深耕田野考古、见惯了大风大浪的专家。紧随其后,三十多名青年学者依次下车,他们背着沉重的测绘包、工具箱,动作迅速而专业,很快就在路边列队站好,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片被封锁的荒坡。
卢总队快步上前迎了上去,伸手紧紧握住为首一位老者的手,语气恭敬:“潘教授您好!一路辛苦了。”
潘教授伸手同卢总队握在一起,他的目光锐利如鹰,带着探究的意味,开口直奔主题:“卢总,你们凭什么确定底下是秦朝的遗迹?这可不是小事,必须有确凿的证据。”
卢总队侧身,目光扫向后方白雾笼罩的荒坡,缓缓解释道:“潘老,您有所不知。我们这边有一位拥有‘鉴定’异能的觉醒者。目前全国五千万人口里面,拥有鉴定异能的,仅仅只有三人。这类异能给出的判断,基本不会出错,准确率高达百分之百。”
潘教授闻言,缓缓点了点头,紧绷的神色稍稍放松:“原来如此,那就好。跟我们详细介绍一下洞内的全部情况。”
卢总队当即把溶洞、地下河、青石石龙拱桥,还有深处那扇巨大青铜门的信息一一道出,顺带说了白雾只在特定区域存续,离开雾域便会消散这件怪事。
听完叙述,潘教授抬眼看向卢总队,语气笃定:“既然这样,等会儿下洞探查,那个鉴定师必须得跟着我们一起下去。这么好用的异能,不用白不用,这能帮我们避开很多不必要的风险。”
卢总队转头,目光直接落到不远处的王晋身上:“王晋,过来一下。”
王晋听见呼喊,愣了愣,迈步上前。苏九儿站在他身侧,悄悄用胳膊碰了碰他,压低声音打趣道:“听到没,大专家点名要你了。这下你可要好好表现啊,小王鉴定师。”
王晋闻言,当即开口说道:“潘教授,卢总队,我需要给我们周队汇报一下情况。”
卢总队微微颔首:“嗯!汇报吧!”
王晋掏出手机,拨通了周奇的号码,电话很快接通。听筒里传来周奇沉稳的声音:“喂!王晋又有什么事?”
王晋站在原地,简明扼要,把下河村雾区、地下溶洞、青石石龙拱桥、秦代青铜巨门,还有考古队打算带他一同下洞探查的事情,完整详细地说了一遍。
周奇听完,沉默了片刻,郑重叮嘱:“可以跟着下去探查,但你记住,凡是和异能相关的特殊物件,一旦发现,必须收回,上交特殊觉醒部。这是红线,绝对不能碰。”
“收到!”王晋干脆应声,挂断电话。
卢总队看着他收起手机,开口安排:“好了,一会儿,你就跟在潘教授他们身后,全程配合考古队。注意安全,有任何异常第一时间汇报。”
潘教授侧过头看向王晋,目光仔细打量了他两眼,抬手示意身旁的青年队员准备探测设备:“小伙子,等下我们行进速度不会太快,你一旦鉴定出任何异常,立刻出声告知我们。”
王晋点头应下,目光望向那片翻涌不息的白雾,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着内心的波澜。
这时,王晋看向潘教授,认真开口:“潘教授,异能是不可以随时开启的,您可以在不确定的时候,让我查看就好了。”
潘教授微微一怔,眼底带着几分意外:“哦?异能还有这样的限制?我以为你们觉醒者可以像开关灯一样随意使用。”
“这已经算是很小的限制了。”王晋缓缓解释,“如果是战斗类异能,长时间持续开启,会消耗大量精气神,普通人根本撑不了多久,甚至会危及生命。我的鉴定异能虽然消耗低,但也不能无间断一直开着,频繁使用脑袋会发沉,容易判断出错。所以,我需要保持一定的间隔。”
旁边几名青年学者听见这话,纷纷停下整理探测仪器的动作,转头看过来,脸上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潘教授了然地点点头,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原来是这样,是我考虑不周。那咱们就这么定,遇到拿不准的遗迹构件、器物或者异常痕迹,我再叫你启动异能鉴定。其余时间你正常随行,不用一直维持能力,保存体力。”
他转头对着身后一众考古队员吩咐:“大家记一下,不要频繁打扰小王。只有肉眼、仪器分辨不出疑点的时候,再请他帮忙鉴定。”
“明白,潘老。”几名青年学者齐声应道。
卢总队站在一侧静静听着,对着王晋微微颔首,算是认可这个安排:“那我们抓紧准备装备,准备下洞。动作要快,天亮前必须完成初步勘探。”
一行人迅速整理好装备,顺着新修整出来的陡坡缓步走入地穴。和上次王晋、郝建顺着绳索攀爬下去完全不同,这次洞口已经被施工队拓宽修整成平缓坡道,岩壁两侧搭着钢架支撑加固,防止塌方。一排排大功率射灯沿着坡道一路布设,雪亮的灯光铺满整条通道,将溶洞内部照得明晃晃,再也不用仅仅依靠头顶探照灯在黑暗中摸索。
一众考古学者边走边环顾四周,手中的测绘仪器随时记录岩壁数据,不时发出轻微的咔嚓声,记录着这处千年秘境的每一个细节。
潘教授缓步走在队伍靠前的位置,目光扫过两侧石壁上留存的古老刻画,抬手示意众人留意岩壁:“大家慢点走,看仔细。这本身是一处天然溶洞,虽然有古人后期开凿修整的痕迹,但改动不算多。你们看石壁上的图文,这一幅描绘的是李信战败的场面,这边这幅,是王翦率军大胜的画面。再往前面,还有秦王绕柱的场面……这些石刻保存得相当完好,简直是奇迹。”
青年学者们纷纷举着手电与相机,凑近岩壁,小心地拍摄、描摹石刻,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王晋跟在队伍中段,目光落在那些古朴线刻上,没有主动开启异能,静静听着潘教授讲解。他能感受到,这些石刻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千年前的金戈铁马,一股历史的厚重感扑面而来。
“小王,你过来。”潘教授侧过头看向王晋,“看看这组石刻,能不能鉴定一下雕刻的年代?我初步判断是秦代,但需要你的异能来确认。”
王晋走上前,凝神催动鉴定异能,眼底微光一闪,望向石壁图文。一股玄之又玄的信息流涌入他的脑海。
【先秦晚期石刻,秦代工匠凿刻,内容为秦代重大历史纪事,无特殊异能附着】
王晋开口回复:“潘教授,石刻确实是秦代凿刻,没有附着特殊力量,就是单纯记事石雕。材质是当地的青石,历经千年,保存得相当不错。”
潘教授微微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很好,看来你的异能确实可靠。我们继续向前。”
队伍继续向着溶洞深处前进,地下河潺潺的流水声,在明亮的溶洞里缓缓传来,前方那座青石石龙拱桥,已经隐约出现在视野之中。
一行人很快抵达那座青石石龙拱桥。射灯的强光铺洒在桥面,立柱上石龙的纹路清晰显露,那龙鳞、龙爪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腾空而起。桥下的地下河水流湍急,发出哗哗的声响。
队伍里一名青年学者探头望向桥下流动的地下河,一眼瞥见水中晃动的黑影,不由得低呼出声:“我去,地下河里还有鱼,这是什么鱼?看起来个头不小。”
潘教授听见声音,快步上前,伸手拦住想要靠近水边的青年,神色严肃:“不要靠近水域!那是食骨鱼,没想到这里还留存着种群。这鱼极其危险,千万别被咬到。”
青年一愣,满脸诧异:“食骨鱼?难道这鱼真的能咬碎骨头?这也太夸张了吧。”
“轻而易举。”潘教授目光落在河面微微翻涌的波纹上,缓缓讲解,“这种鱼天生偏爱阴冷幽暗的水环境,鱼肉还有祛虚火的药用价值。古籍之中早有记载,早先被古人大量捕捞食用,外界早就绝迹了,没想到在这地底溶洞的地下河内还能找到。它们的牙齿极其锋利,一旦被咬住,骨头都会被啃噬。”
王晋闻声上前,凝神催动鉴定异能看向河水里面游动的黑影。
【变异食骨鱼,先秦遗留种群,颌骨锋利,可啃噬骨骼,无剧毒,咬合力极强,体内蕴含微弱阴气】
王晋开口补充:“潘教授,它们的颌骨经过长期地底环境演化,咬合力很强,虽然没有剧毒,但体内蕴含微弱阴气,一旦被咬伤,皮肉很容易被啃穿,而且伤口难以愈合。千万不要伸手入水,哪怕是一滴水溅到皮肤上也要立刻擦干净。”
潘教授转头看向队伍众人,高声叮嘱:“所有人记住,远离河道边缘,不要触碰河水,更不要伸手下水。我们过桥,继续向前。注意脚下,不要拥挤。”
队员们纷纷收起好奇心,小心翼翼地踏上石龙石桥。桥面有些湿滑,众人扶着桥栏,目光警惕地避开下方的河面,一队人缓缓朝着对岸巨大青铜门的方向行进。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生怕惊动了这沉睡千年的遗迹。
终于,一行人走到了青铜巨门前。那扇门高达十数米,宽也有数米,通体由青铜浇铸而成,表面布满了厚厚的铜绿,却依然掩盖不住其本身的宏伟与厚重。刺眼的射灯尽数对准门板,繁复的浮雕完整展露在众人眼前。云雷底纹之间,异兽、车马、兵卒的图案层层交错,古朴厚重,带着跨越千年的压迫感,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那个遥远时代的辉煌与神秘。
潘教授走到门前,指尖轻轻悬在青铜表面,没有直接触碰,出声向众人讲解:“大家看这门板上的浮雕,是秦朝独有的纹饰风格,构图雄浑,记载着祭祀与守陵的内容,是极具价值的秦代文物。这扇门,很可能就是通往某个秦代大墓的墓道之门。”
他收回手,转头看向队伍里几名体格健壮的勘探人员,开口安排:“大家一起上,试试看能不能推开青铜门。如果推不动,就说明门内有东西顶住了。但愿不是巨石卡在门后,否则就麻烦了。”
几名壮汉上前,分站在门板两侧,手掌贴在冰凉的青铜面上,蓄好力气。那青铜的冰冷透过掌心,让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潘教授转头看向身侧的王晋:“小王,你留意着,一旦有异常,立刻提醒我们。比如门后有机关,或者门本身有异能反应。”
王晋微微颔首,凝神待命,指尖微微蓄力,随时可以开启鉴定异能:“放心吧潘教授,我会盯紧的。”
“准备好了!发力!”领头的勘探员一声低喝。
众人一齐使劲,胳膊上青筋绷起,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巨大的青铜门板发出沉闷低沉的“嗡——”声,那声音仿佛来自远古的叹息,在溶洞中久久回荡。岩层深处传来厚重的摩擦声响,让人牙酸。
然而,几名壮汉齐齐发力,用尽了全力,那青铜大门却仅仅传出一声沉闷的震颤,门板纹丝不动,连一条缝隙都没有打开。有人停下发力,喘着粗气,脸色涨红地向潘教授汇报:“教授,估计被顶住了,推不动。这下麻烦了!这门太重了,我们这么多人加起来都推不动。”
潘教授眉头微蹙,当即吩咐:“用声波探测一下,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必须搞清楚门后的情况。”
一旁的研究人员立刻搬来声波探测仪,接好线路,探头贴在青铜门板上开始调试探测。仪器屏幕上波纹不断跳动,发出滴滴的声响。片刻之后,探测人员抬头回话,脸色有些凝重:“教授!还真让您说对了,里面是一根石条。还好体量不算很长,但是宽度足够卡死两扇大门。想要开门,只能向上顶起这根石条。普通器械恐怕顶不起来,需要专门的液压设备。”
潘教授思索片刻,果断下达指令:“挖掘,直接挖到石板下方,用千斤顶把石条顶起来。我们需要打通这条通道。卢总,能不能调一台小型挖掘机进来?”
卢总队点头:“可以,我马上安排。不过挖掘需要时间,大家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说完,他侧头看向一旁的王晋:“小王,等下我们开凿作业的时候,麻烦你随时留意。一旦探测到石条或者门体上有异常,马上告知我们。尤其是异能反应,绝不能大意。”
王晋点头应下,目光落在紧闭的青铜巨门上,指尖微微蓄力,随时可以开启鉴定异能:“明白,我会一直盯着。”
几名施工人员马上取出工具,准备在门板下方的岩石地面开挖。射灯的光芒映在青铜浮雕上,那些异兽的轮廓在光影下,仿佛静静注视着在场所有人,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与神秘。王晋深吸一口气,他知道,真正的探险,才刚刚开始。这扇青铜门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是秦始皇的陪葬坑,还是某个失落已久的先秦秘境?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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