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远站在十五层楼高的脚手架上,脚下铺着锈蚀斑驳的钢管,晚风裹挟着水泥灰刮在脸颊,刺得皮肤发紧。
他今年二十二,在这工地上干了六年。十六岁那年初中毕业,从老家出来,一头扎进这座城市,就再没挪过窝。
手机在裤兜里震了一下。他眉头微皱,单手死死扣住钢架稳住身形,腾出另一只手掏出手机。
房东:“这个月房租迟了3天了,再不交钱,明天滚蛋。”话音落下,通话直接切断,连半句商量的余地都没留。
他默默把手机塞回沾满泥浆的工装裤口袋,喉间堵着一股沉甸甸的酸涩。
风吹过来,冷得刺骨。
“陈远!还不下来?”工友王大山在下面喊。
“马上!这根绑完就走!”
他把最后一根钢筋绑好,直起腰,看了一眼脚下的城市。
霓虹灯亮得刺眼,那是另一个世界。那些灯火通明的写字楼里,有人穿着西装,喝着咖啡,敲着电脑。而他站在这里,风吹日晒,一身臭汗。
他想起了老家。想起了那个土坯房,院子里跑的鸡,灶台边的妈妈。想起了爸爸在电话里说:“好好干,等你出息了回来。”
他还没出息。
他还在卖苦力。
“爸,妈,等我再攒点钱,就回去看你们。”他对着夜空说。
没有人回答。
只有风。
他弯腰收拾扳手、扎丝,打算顺着爬梯下去。
就在这时候,天边亮起一道微光。
那是一抹幽蓝色流光,像有人在夜幕上划了一刀。
陈远呆住了,只见那道光越来越大,越来越亮,像一颗流星,直奔他而来。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脚手架上就那么点地方。一步,踩空了。
失重感瞬间包裹全身,坠落的几秒,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
下方堆积的工地废料在视野里飞速放大:泛黄泡沫板、破损塑料布、破旧编织袋层层堆叠。狂风灌满双耳,心脏在胸腔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肋骨。脑海里只剩下一个绝望的念头——
要死了。
下一秒,一道清透空灵的女声凭空落在陈远意识深处,并非耳朵听见,而是直接烙印在思维里,声调悠远绵长,仿佛自漫天星子间穿透亿万里虚空而来。它不像人类语言,可每一层含义都清晰传递给他。
>>【检测到合适的生物载体。启动对接程序.....】
>>【载体处于自由落体状态。落地姿态:头部朝下,预计冲击力将导致颅骨粉碎性骨折、颈椎断裂、脑干损伤。】
>>【触发紧急姿态调整协议。纳米单元群释放量子力场,施加侧向推力0.37牛·秒。】
>>【调整后姿态:侧身,受力面积扩大至0.32平方米。】
>>【冲击力估算:未超过纳米单元修复阈值。】
“什——”
话没说完——
陈远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
原本头朝下的姿势,变成了侧身。
“砰!”
他砸进那堆废料里。
泡沫板碎了,塑料布撕开,浑身骨骼传来撕裂般剧痛,他眼前一黑,彻底失去意识。
黑暗。
很长很长的黑暗。
陈远不知道自己是在做梦,还是已经死了。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飘在一片虚空中,没有重量,没有方向。
然后,那个声音又响了。
>>【检测到多处损伤:脑震荡、心脏破裂、肺挫伤、多处骨折。启动全身修复程序。】
>>【纳米单元全部分解中……】
一股奇异的力量笼罩全身,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微粒,在他身体内部忙碌。骨头传来被挪动的钝感,撕裂的内脏传来一阵阵麻痒。
>>【修复脑损伤...完成。】
眩晕感稍稍褪去。
>>【修复心脏破裂...完成。】
胸口那股濒死的窒息感缓缓消散。
>>【修复肺脏破裂...完成。】
>>【修复肝脏破裂...完成。】
>>【修复各处骨折...完成。】
陈远感觉身体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装好,每一根骨头都被托起来轻轻放回原位,每一处断裂都在被缝合、被灌浆、被重新焊牢。
>>【载体存储记忆扫描...完成。】
>>【载体生命体征稳定,进入待机状态。】
陈远半梦半醒地听着那些“完成”,没有力气回应。
刺骨剧痛缓缓消散,仿佛有一股暖流从身体深处涌出来,流过四肢,流过躯干,流过头部。接着,他感觉到一丝微弱的波动。像有什么东西在他意识深处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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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滴滴声。
他躺在一张病床上,浑身缠满绷带。
他试着动了一下手指——能动。
试着动了一下脚趾——也能动。
“我...没死?”
那个声音又响了。这次他听清了——是从脑子里发出来的,还是那个空灵悠远的声音。这回他有了心理准备,只是后脑勺微微发麻,像是有一根细指轻轻按着。
>>【载体生命体征稳定。】
陈远腾地坐起来,心脏狂跳:“谁?!”
短暂静默过后,意识音再次传来,
>>【燧明文明伴生系统,序列号C-347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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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