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舟是在王俊熙的鼓励下决定表白的。
那天晚上他在健身房跟王俊熙打电话，说沈清宁把他所有号都拉黑了，秦紫逸那边又天天跟沈清宁出双入对，他咽不下这口气。
王俊熙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你光在群里骂有什么用？你得让她看见你。你得搞个大场面，让她知道谁才是真正在乎她的人。”
陈柏舟觉得这话有道理。他问王俊熙怎么搞，王俊熙说：“女生宿舍楼下摆蜡烛，弹吉他唱歌，当面表白。人越多越好，她不好意思拒绝。”
陈柏舟犹豫了一下：“我不会弹吉他。”
“学啊。突击三天，弹一小段就行。关键是场面，不是技术。”
陈柏舟觉得这个计划可行。他花了三天时间，找了一个会弹吉他的高中同学教了他一小段最简单的和弦进行，大概八小节的循环，配上一首老掉牙的情歌副歌。
他每天在宿舍里练到熄灯，室友被他吵得戴耳塞睡觉，但他不在乎。他在网上订了五十根电子蜡烛，又找了一块纸板，用马克笔在上面写了“沈清宁，做我女朋友”几个大字，字写得歪歪扭扭，但够大，够显眼。
他还叫了王俊熙来给他助威。王俊熙最近消停了不少，自从被踢出几个大群之后，他很少在公开场合露面。
但陈柏舟一个电话打过去，他犹豫了一下，答应了。两个人约好周五晚上九点，在女生宿舍楼下动手。
周四晚上九点，女生宿舍楼下的人流量正是最大的时候。晚自习结束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往宿舍走，有人拎着夜宵，有人打着电话，有人戴着耳机低头看手机。
陈柏舟蹲在花坛旁边，把五十根电子蜡烛一根一根摆成一个心形。他的动作很认真，每一根都摆得端端正正，心形的尖端对准女生宿舍楼的大门。
摆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看了看，觉得不够亮，又把每一根蜡烛的开关重新按了一遍。王俊熙站在旁边，手里拿着那块纸板，等陈柏舟摆好之后把纸板竖在了心形后面。
九点过五分，陈柏舟把吉他从琴包里掏出来，挂上背带，站在心形蜡烛的中间。王俊熙站在他右后方，举着纸板。围观的人开始聚过来，有人认出陈柏舟，小声议论“这不是经管那个卧推哥吗”，有人掏出手机开始录像。
人越来越多，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有人起哄喊了一声“开始啊”，有人跟着鼓掌。
陈柏舟深吸一口气，拨了一下琴弦。吉他发出一声闷响，和弦是准的，但他手指按得太用力，声音有点僵。
他开始弹那一小段循环，弹了四遍，嘴里跟着哼哼，调子跑了大概半个音，但围观的人不在乎，有人在喊“加油”，有人在喊“大声点”。陈柏舟弹到第六遍的时候停了下来，清了清嗓子，对着女生宿舍楼六楼的方向喊了一声。
“沈清宁！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声音很大，在夜风里传得很远。六楼的窗户有几扇亮着灯，其中一扇打开了，有人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掌声和口哨，有人开始有节奏地喊“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陈柏舟站在蜡烛中间，抱着吉他，脸上带着一种紧张而期待的笑容。王俊熙在后面举着纸板，表情里带着一种“我看好你”的笃定。
六楼的窗户没有打开。沈清宁没有出现。
围观的人喊了一阵“答应他”，渐渐发现楼上没动静，声音慢慢弱了下来。有人小声说“她是不是不在啊”，有人说“可能在自习室还没回来”。
陈柏舟站在蜡烛中间，脸上的笑容开始僵了。他又喊了一声：“沈清宁！我知道你在！你下来好不好？我就说几句话！”
六楼的窗户依然关着。
就在这时，宿舍楼的大门推开了。一个人走了出来，但不是沈清宁。是林珊珊。
她穿了一件灰色的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脚上趿着拖鞋，看起来是刚洗完澡准备睡觉的样子。她站在宿舍楼门口的台阶上，扫了一眼楼下的场面，目光从蜡烛移到陈柏舟脸上，又从陈柏舟脸上移到后面举着纸板的王俊熙身上。
她的表情瞬间变了。
“王俊熙？”林珊珊的声音不大，但很尖锐，像一把刀划开了夜风，“你在这儿干嘛？”
王俊熙举着纸板的手抖了一下。他没想到林珊珊会出现在这里。他往后退了半步，纸板歪了一下，但他很快稳住了，硬着头皮回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林珊珊从台阶上走下来，径直朝他走过去，拖鞋踩在水泥地上啪啪地响，“你上次在群里骂我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你现在又跑到我宿舍楼下来搞这一出？你什么意思？”
“我没骂你，是你先骂我的。”
“我骂你？你把我劈腿的事到处说，还跑到群里@我，你还有脸说我骂你？”林珊珊的声音越来越大，围观的人群自动给她让开了一条路，“王俊熙，你是不是觉得我林珊珊好欺负？你被全校笑话是你自己作的，你怪谁？你怪秦紫逸，你怪我，你怪所有人，你就不怪你自己？”
王俊熙的脸涨红了。他把纸板往地上一放，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也大了：“你少在这装。你跟那个男模的事谁不知道？你被人家甩了还在这装清高？”
“我装清高？”林珊珊冷笑了一声，声音尖锐得刺耳，“我跟谁在一起关你屁事？你是我什么人？你跪在我楼下哭的时候怎么不装？你扇自己耳光的时候怎么不装？你现在倒硬气了？”
围观的人群彻底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从陈柏舟身上移开，聚焦在林珊珊和王俊熙身上。有人举着手机对准了他们，有人小声说“这不是跪哥吗”，有人已经在发消息了。
陈柏舟站在蜡烛中间，抱着吉他，脸上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茫然。他的表白被彻底忘在了脑后。
“你再说一遍？”王俊熙的声音在抖。
“我说你跪在我楼下哭，扇自己耳光，被室友架回去的时候像条死狗。我说的不够清楚吗？”林珊珊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每个字都像钉子，“你现在跑到我宿舍楼下来帮别人表白，你觉得你配吗？你连自己的事都搞不定，你还有脸帮别人？”
王俊熙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嘴唇在抖，手指在抖，整个人像被人扒光了扔在聚光灯下。
围观的人开始笑了，有人笑出了声，有人交头接耳，有人喊了一句“跪哥又跪了”。王俊熙低下头，弯下腰捡起地上的纸板，转身就走。
他的步伐很快，几乎是落荒而逃，纸板夹在胳膊下面，歪歪扭扭的，上面的字被夜风吹得翻了过去。
陈柏舟站在原地，看着王俊熙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吉他，又看了看地上摆成心形的五十根电子蜡烛，再抬头看了看六楼那扇始终没有打开的窗户。
围观的人开始散了，有人经过他身边的时候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同情或者幸灾乐祸，他分不清。
“兄弟，算了吧。”
“吉他弹得还行，就是人没来。”
“下次别找王俊熙助威了，他自身难保。”
陈柏舟把吉他背带从肩膀上摘下来，放进琴包，拉上拉链。他蹲下来，开始一根一根地捡地上的电子蜡烛。
蜡烛还亮着，红色的光打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照得忽明忽暗。他捡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六楼的窗户终于打开了。沈清宁探出半个身子，往下看了一眼。
她看到了蹲在地上捡蜡烛的陈柏舟，看到了地上散落的几根还没捡完的蜡烛，看到了旁边空荡荡的纸板。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看了一秒，缩回去，关上了窗户。
陈柏舟把最后一根蜡烛塞进袋子里，站起来，背着吉他，拎着袋子，一个人往男生宿舍的方向走了。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走得很慢，肩膀塌着，头低着，像一只被打断了脊梁的动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