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半,秦紫逸从家里出发,坐地铁回学校。
他故意没有周日晚上回去,就是不想在寝室里被赵恒他们围着问东问西。
周一早高峰的地铁很挤,他抓着扶手站在车厢连接处,戴着黑框眼镜,穿一件普通的黑色羽绒服,看起来跟任何一个赶早课的大学生没有区别。
到站之后他步行到学校,先去食堂买了煎饼果子和一杯豆浆,然后回寝室拿上午要用的课本。
推开寝室门的时候,赵恒正坐在床上穿袜子,李鑫在刷牙,王明远已经收拾好书包准备出门了。三个人看到他,动作同时停了一下。
“哟,回来了?”赵恒第一个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意味深长的调侃,“周日晚上没回来啊。”
秦紫逸把包子放在桌上,脱下羽绒服挂在椅背上,语气平淡:“家里有点事。”
“家里有事?”赵恒穿好袜子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压低声音,“经管那边都传疯了,说你跟沈清宁昨晚上去市中心吃法餐了。那家餐厅人均四位数,你跟我说家里有事?”
秦紫逸拿起煎饼果子咬了一口,嚼了两下,没接话。李鑫从洗漱间探出头来,嘴里还含着泡沫:“紫逸,你就招了吧。沈清宁室友把截图发得到处都是,你俩微信置顶,聊天记录刷都刷不完,还一起吃饭。你什么时候跟院花搞上的?”
“就正常打球认识的。”秦紫逸说。
“正常打球?”赵恒拍了一下桌子,“云顶会所,年费六位数,你跟我说正常打球?你家什么条件我们又不是不知道,你每个月生活费就三千,你哪来的钱办卡?”
秦紫逸把包子咽下去,喝了口豆浆,语气依然很平:“平时攒的。”
“攒的?”赵恒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摇了摇头,“行吧,你不说我也不逼你。但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传的吗?经管那边有人说你被包养了。”
秦紫逸的手停了一下。他放下豆浆杯,看着赵恒:“谁说的?”
“还能有谁,陈柏舟呗。”赵恒拿起手机翻了翻,把屏幕转给他看,“今天早上就在经管大群里阴阳怪气,说你是中产家庭出身,不可能有钱去云顶和法餐厅,钱肯定来路不正。底下有人回他,他还越说越起劲。”
秦紫逸接过手机翻了翻。陈柏舟的消息从早上六点十分开始,连发了七八条,内容从“秦紫逸一个中产哪来的钱”到“说不定被人包了”到“你们女生就是看钱,谁出钱多跟谁走”。底下有人回“人家兼职赚的碍着你了”,有人回“你自己吃蛋白粉的钱还不是爹妈给的”,有人回“人家敢大出血追女生,你呢只会嘴炮”。
陈柏舟又回了一串更难听的,说经管女生“眼里只有钱”“倒贴娘炮”,然后被好几个女生同时怼了回去。
秦紫逸把手机还给赵恒,继续吃他的包子。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嘴角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陈柏舟越是这样蹦跶,就越是在帮他攒素材。
而此时此刻,经管学院的女生宿舍里,沈清宁正被三个室友围在中间。
“沈清宁,你老实交代。”周悦坐在她床上,抱着枕头,眼睛亮亮的,“昨晚上你跟秦紫逸到底去哪了?”
沈清宁坐在书桌前涂护手霜,动作不紧不慢的:“吃饭。”
“吃什么饭?那家法餐厅的人均消费我查过了,四位数起步。你们吃了什么?”
“鸭胸和鳕鱼。”
“就这些?”
“还有甜点。”
周悦拍了一下枕头,表情夸张:“四位数吃一顿饭,他一个大学生哪来的钱?他家不是中产吗?他生活费估计也就三千左右。”
沈清宁把护手霜盖上,转过身看着周悦:“他兼职赚的。具体做什么我不清楚,但他说过他在一家品牌公司做校园推广。”
“品牌公司?”另一个室友林薇凑过来,“什么品牌?校园推广能赚这么多?他做了多久?”
“我不知道。他没细说,我也没问。”
周悦歪着头想了想,忽然“啊”了一声:“等等。你们是在云顶认识的,云顶年费六位数。他办得起云顶的卡,请得起法餐,这消费水平不像是一个普通中产家庭的大学生能撑得起来的。除非……”
“除非什么?”林薇问。
“除非他兼职赚得特别多,或者他家里其实很有钱,只是平时装穷。”周悦掰着手指数,“你看,他平时穿得普普通通,吃饭也省,但一出手就是云顶和法餐厅。这种人要么是真低调,要么就是故意装低调。”
沈清宁没说话。她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秦紫逸在云顶办卡的时候她没看到,但云顶的会费她是知道的,因为她自己也是会员,一年六位数,她父亲直接给她付的。
秦紫逸一个学生,就算是兼职,哪怕半年六万也不是小数目。但她没有追问。他不说她就不问,这是她的原则。而且她对秦紫逸的印象很好,不装,不炫,说话做事都让人舒服。至于他的钱从哪来,那是他的事。
“反正我觉得他挺好的。”沈清宁最后说了一句,语气很淡,但很笃定,“比某些只会发健身照和嘴炮的人强多了。”
周悦知道她说的是谁,点了点头。林薇也跟着点头:“确实。陈柏舟在群里那个样子,谁看了都烦。秦紫逸至少没在群里说过他一句。”
而经管学院的大群里,骂战还在继续。陈柏舟被好几个女生连番回怼之后,气急败坏地发了一条。
“你们这些女的,就是看脸。他秦紫逸要不是长得好看,你们会替他说话?他有钱怎么了?谁知道那钱干不干净?一个中产家庭的学生,能有多少钱?你们动动脑子想想,正常人会花六万办一张会所卡吗?”
底下有人回:“人家花自己的钱关你什么事?你酸什么?”
“我酸?我有什么好酸的?我练了两年肌肉,他瘦得跟竹竿似的,你们觉得他好看,那是你们审美有问题。”
“你练两年肌肉也没见你拿校草前二十啊。”
“那比赛就是看脸,不看身材,你们自己心里没数?”
“人家脸好身材也不差啊,穿风衣就是比你穿背心好看。你卧推十个就喘成那样,人家西语诗朗诵全程脱稿,你说谁有魅力?”
陈柏舟被怼得哑口无言,隔了几秒才回了一句:“你们就是一群小丑。”
“你再说谁小丑?”
“说你们!全部都是!喜欢娘炮的,倒贴的,眼里只有钱的,都是小丑!”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了辅导员。辅导员没有立刻出现,但一个女生回了一句:“陈柏舟,你自己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追不到沈清宁就在群里骂所有人,你还觉得你有理?”
“我没追不到!是她眼瞎!”
“她眼瞎也不会看上你。你连自己为什么被人讨厌都不知道,你不是小丑谁是?”
陈柏舟没有再回复。过了大概十分钟,辅导员的消息弹了出来,只有一句话:“陈柏舟,到我办公室来一趟。”底下没有人再跟帖。群里恢复了安静,偶尔有人发个“吃瓜”的表情,但大部分人都不说话了。
秦紫逸在寝室里翻完这些截图的时候,已经把早餐吃完了。他擦了擦手,拿起西语课本,跟赵恒说了声“走了”,然后背着书包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