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结束当晚,秦紫逸在后台收拾东西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沈清宁的消息,简短直接:“恭喜冠军。周五下午去会所打球吗?”
他回了一个“好”。
周五下午,秦紫逸照常坐地铁到市中心。从地铁站出来的时候,十二月底的风已经很冷了,他把大衣领子竖起来,快步走向云顶。推门进去,前台递给他场地钥匙,他换了运动装走进羽毛球馆,沈清宁已经在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浅蓝色的运动裙,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扎着高马尾,额前有几缕碎发被汗打湿了贴在皮肤上。她正在跟教练做最后几个多拍练习,看到他进来,远远地抬了抬下巴算是打招呼。
秦紫逸走到旁边的场地,开始热身。他今天状态不错,发球手感很稳,练了十几分钟之后,沈清宁那边的课结束了,她走过来,拿起球拍,站在对面场地。
“来一局?”
秦紫逸点了点头。两人开始对打。沈清宁的球路刁钻,落点变化多,秦紫逸虽然进步很快,但还是被她调动得满场跑。
“你进步真快。”
“学姐放水了吧。”秦紫逸把球拍转了一圈。
“没有。”她直起身,拿起毛巾擦汗,“你最近练得勤,手感上来了。”
两人走到场边喝水。羽毛球馆里很安静,只剩他们两个人。沈清宁靠在墙上,把毛巾搭在脖子上,喝了几口水。沉默了一小会儿,她忽然开口。
“陈柏舟昨天加我。”
秦紫逸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拧开,喝了一口。“加你?他不是被你拉黑了吗?”
“换了个号。”沈清宁的语气很淡,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他说他校草比赛拿了第二十一名,也是前三十,挺厉害的。问我要不要跟他吃饭。”
秦紫逸把水瓶拿在手里,看着她:“你怎么回?”
沈清宁笑了一下。那个笑很短,但嘴角的弧度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和干脆。她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叠了两下,扔进包里。
“我把他删了。”
秦紫逸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沈清宁拎起包,看了他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走吧,我饿了。”
两人走出会所的时候,天已经暗了。十一月的傍晚,路灯早早就亮了,街上的行人裹着厚外套匆匆来去。
沈清宁穿了一件米色的羽绒服,马尾扎得高高的,走在秦紫逸旁边,身高差刚好到他额头。
他们沿着街边走了一段,经过一家小面馆的时候,沈清宁停下来看了一眼,秦紫逸问她“吃这个?”,她点了点头。两个人进去,各点了一碗面,坐在靠窗的位置,聊着羽毛球和期末考试的安排。
面馆里暖气很足,玻璃上蒙了一层水雾,窗外的城市灯火模糊成一片暖黄色的光斑。
而此时此刻,经管学院的大群里,另一场风暴正在酝酿。
最先挑事的是群里一个男生,叫刘铭,平时就跟陈柏舟不对付。
校草比赛结果出来之后,刘铭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是陈柏舟在台上卧推的照片,配文是“经管第一名,第二十一名也是名”。
底下有人回了个“哈哈哈哈”,有人发了“卧推哥”的表情包,有人把陈柏舟之前那句“外院那个秦紫逸要是敢参赛我让他一轮游”截图出来,跟比赛排名放在一起做对比。
两条消息并排摆着,一条是“我让他一轮游”,一条是“第二十一名”,讽刺的意味不言自明。
陈柏舟在群里看到了。他发了一条:“你们什么意思?第二十一名也是前三十,你们经管有几个人进前三十了?”
刘铭回:“我没进啊,但我也没说自己能让人一轮游。”
底下有人跟:“哈哈哈刘铭绝杀。”
“陈柏舟你赛前那话放得太满了,现在被打脸了还不认?”
“不是,你卧推十个就拿了及格分,你自己不觉得尴尬吗?”
陈柏舟的火气上来了。他连发了好几条:“我卧推八十公斤,你们谁能推?你们这帮废物就知道在群里嘴炮。秦紫逸那种娘炮上台扭两下你们就吹上天,什么审美?”
刘铭回:“审美多元,你管人家怎么上台。人家拿第一靠的是脸和才艺,你拿第二十一靠的是卧推和嗓门。输得不冤。”
“你再说一遍?”
“我说你输得不冤。怎么了?”
群里其他人开始插话。有人站刘铭,有人劝架,有人纯吃瓜。陈柏舟被夹在中间,越吵越急,打字速度明显变快,错别字都来不及改。然后一个女生发了一条消息,语气不重但内容很扎心。
“说真的,陈柏舟,你跟王俊熙关系好,你替他出头,你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被全校嘲讽?你自己去看看孙知行那个分析帖,王俊熙自己做的事有多烂。你跟他混在一起,你觉得你脑子没问题吗?”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接了一句:“跟王俊熙关系好的人,脑子确实都有点问题。”
又有人跟:“物以类聚。”
陈柏舟看到这几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他从床上坐起来,手机屏幕上的字像针一样扎在他眼睛里。他打了很长一段话,删了,又打了一段,又删了。最后他发出去的是一句:“谁说的?有本事当面说。”
那个女生回了句:“我说的,怎么了?”
“你给我等着。”
“等着什么?你要约架?你几岁啊陈柏舟?”
“你再说一遍,我现在就去你们宿舍楼下找你。”
“你来啊,我看你敢不敢。”
群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刚才还在吃瓜的人开始劝架,有人喊“别别别”,有人喊“管理员”。陈柏舟已经站起来了,他从衣柜里扯了件外套往身上套,手在抖。他刚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经管学院的辅导员。
他接了。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意味:“陈柏舟,你在群里说的那些话我已经看到了。你现在哪都别去,到办公室来一趟。马上。”
陈柏舟站在宿舍门口,外套穿了一半,手机贴在耳朵上,嘴唇抿得紧紧的。他的室友都看着他,没人说话。过了几秒,他把外套脱了,扔回床上,对着手机说了句“知道了”,然后挂断电话,推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