礼堂里坐了三百多人,各学院的女生举着灯牌和应援手幅,气氛比秦紫逸预想的要热闹。
舞台布置得中规中矩,背景是一块巨大的LED屏,循环播放着参赛者的照片轮播。
灯光架从礼堂顶部垂下来,把舞台照得通亮,台下第一排坐着评委席,三个老师,两女一男,都是各学院的辅导员和艺术团的指导老师。
观众席中间留了一条过道,两侧坐得满满当当,有人拿着手机准备录像,有人举着“外院加油”的手幅。
陈柏舟第二个上场。
他在后台候场的时候一直在做扩胸运动,把紧身白T恤的胸口撑得鼓起来。他今天特意把袖子撸到肩膀,两条手臂上的肌肉在灯光下线条分明,青筋隐约可见。
他迈步上台的时候步子很大,想走出一种霸气,但台步不熟,转身的时候脚下一滑,差点踩到自己的脚。
台下有人“噗”了一声,很快压住了。他走到舞台中央站定,挺胸抬头,双手叉腰,摆了一个他练习了很多次的姿势。
台下礼貌性地鼓了几下掌,不多。有人小声笑了一下,很快被旁边的目光压住了。评委席的三个老师互相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
他的才艺展示是卧推。两个学生会的人从侧幕推出来一副杠铃架,上面挂着他自己报上去的重量。
陈柏舟走到架子下面,躺好,双手握杠,深吸一口气,把杠铃从架上推起来。第一下,第二下,第三下。他推得不快,但每一组都喊出了声,青筋从太阳穴一直爆到脖颈。台下有人开始录像,有人交头接耳。
他推到第八个的时候手臂开始抖了,第九个的时候杠铃歪了一下,他咬着牙硬撑,第十个推上去,杠铃架发出一声闷响。他坐起来,喘着粗气,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朝台下露出了一个胜利的笑容。
评委席上的老师沉默了几秒。坐在中间的女老师拿起话筒,斟酌着措辞:“陈柏舟同学,展示很……有力量感。但校草比赛的综合评分包括台风、才艺和形象展示,你的力量展示虽然很有特色,但跟比赛主题的契合度……我们给一个及格分。”
陈柏舟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他点了点头,说了声“谢谢老师”,下台的时候昂着头,步伐比上台时还大。
他走回后台,拿起手机,给沈清宁发了一条消息:“我比完了,等结果。前五应该没问题。”消息发出去,屏幕上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他愣了一下,点进沈清宁的头像,发现“发送朋友验证”几个字代替了聊天输入框。
他被拉黑了。
陈柏舟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看了好几秒,手指攥紧了手机。旁边的学生会工作人员喊他让一下位置,他往旁边挪了一步,靠在后台的墙上,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他告诉自己,没关系,等比赛结果出来,等他在台上拿了奖,她自然会看到。她会后悔的。
秦紫逸倒数第三个上场。
【曜】的化妆师已经事先帮他把淡妆化好了。秦紫逸对着镜子看了最后一眼,确认没有瑕疵,然后拿起那件挂在衣架上的风衣。
Muse典藏款,浅紫色,周笛当年穿着它拍成名封面的那件。面料是定制的高支棉混纺,垂坠感极好,领口微敞,腰带轻束,下摆垂到膝盖上方。
他穿上,扣好腰带,活动了一下肩膀,确认版型完全贴合。他没有戴假发,黑色短发干净利落,用发蜡稍微抓了一下,露出额头和眉骨。隐形眼镜戴好了,黑框眼镜留在了后台的包里。
他推开侧幕布走出去的时候,礼堂里安静了一瞬。
那种安静是突然的,像有人按了静音键。台下三百多双眼睛同时聚过来,连正在交头接耳的人都停了嘴。
灯光打在秦紫逸身上,浅紫色的风衣在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面料顺着他的身形垂下来,肩线利落,腰线收紧,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
他的步幅很稳,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节奏上。眼神平,表情淡,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不张扬,但让人移不开眼。
淡妆把他五官的优势放到了最大,皮肤干净均匀,眉眼清晰舒展,唇色自然健康。骨相在灯光下无处遁形,颧骨不高但线条流畅,下颌角清晰却不生硬,鼻梁挺直,整张脸像是被精心打磨过。
台下有人喊了一声“秦紫逸”,声音不大,但像是一个信号。然后有人尖叫,有人鼓掌,有人手机掉在了地上。
前排一个女生举着灯牌站起来,被旁边的朋友拉了回去。评委席的三个老师同时抬起了头。中间那位女老师推了推眼镜,身体往前倾了倾。左边的男老师拿起笔,在评分表上写了什么。右边的女老师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秦紫逸走到舞台中央站定。他停了两秒,目光扫过台下,不找任何人,只是平视。然后他微微欠身,算是鞠了躬,动作很轻,但姿态好看得像排练过一百遍。台下又爆发出一阵掌声,比刚才陈柏舟上台时热烈得多。
他的才艺展示是西语诗朗诵。聂鲁达的《二十首情诗和一首绝望的歌》,第十七首。他站在舞台中央,没有配乐,没有道具,就那么站着开口了。
声音清朗干净,不卑不亢。西语的发音圆润饱满,每个音节都咬得清晰而松弛,节奏从容,像是在跟谁说话。
礼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的嗡鸣。他的目光落在观众席后排的某个空处,不聚焦于任何人,表情里带着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专注。
朗诵结束,他把最后一句收得很轻,然后停了半秒。
半秒之后,台下开始鼓掌,从第一排蔓延到最后一排,持续了将近半分钟。有人站起来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举着手机录了全程。
评委席上三个老师交换了一下眼神,中间那位女老师点了点头。
最终得分公布的时候,礼堂里已经有人开始喊“冠军”了。秦紫逸总分第一,断层领先第二名将近四十分。
第二名是艺术学院的一个男生,才艺展示是钢琴,分数本来不低,但跟秦紫逸的差距还是很明显。第三名是体育学院的一个人,跳了一段街舞。
陈柏舟排名第二十一,连前二十都没进。
陈柏舟坐在后台的角落里,手机屏幕上是比赛结果的排名表。第二十一,他的名字在最底下那一页,跟一群他根本看不上的男生排在一起。
他的手指攥着手机,指节发白。他旁边有几个学生会的人在搬道具,没有人跟他说话。过了几分钟,他站起来,把手机塞进口袋,一个人从后台的侧门走了出去。礼堂里的掌声还在继续,隔着墙壁传过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
而礼堂前排,沈清宁正举着手机拍秦紫逸的领奖照。她坐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穿了一件浅米色的毛衣,头发披着,嘴角弯弯的,眼睛亮亮的。
她没有举灯牌,没有喊口号,只是在秦紫逸站在台上接过奖杯的时候,按下了快门。照片里秦紫逸拿着奖杯,侧脸对着镜头,风衣的领口微微敞开,下颌线干净利落,嘴角弯着一个很淡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