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旦节物料的收尾拍摄集中在两个周末,每天只排半天,上午就拍完收工。
秦紫逸把剩下的时间全用在了云顶。周六下午去一次,周日下午去一次,雷打不动。
会所的前台已经认识他了,每次看到他推门进来,就直接递上羽毛球馆的场地钥匙。他的球拍也寄存在了前台,省得每次带来带去。
第一周周六,他一个人练了四十分钟发球。沈清宁那天没来,他练完就走了。第二周周六,他刚打了十几分钟,沈清宁推门进来了。
她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运动上衣和白色短裙,头发扎成高马尾,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球拍包。看到他已经在场上,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来得挺早。”
“反正没事。”秦紫逸把球拍转了转,“你今天有课?”
“教练临时改了时间,下午两点。”她走到隔壁场地,放下包,拿出球拍,热身拉伸。“你打你的,不用管我。”
秦紫逸没管她,继续练他的发球。但他练了几分钟后,沈清宁走过来,站在他场地边上看了几拍。
“你手腕还是有点紧,”她说,“你试试把重心再压低一点,发球的时候整个身体往前送,别光靠手臂。”
秦紫逸按她说的调整了一下,第一颗球发出去,落点比之前精准了很多。第二颗、第三颗也稳了。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她点了点头,表情是认可的意思。
“你进步挺快的。”她说,然后走回自己的场地开始跟教练对打。
那天的课结束后,沈清宁没有急着走。她坐在场边喝水,秦紫逸在旁边收拾球拍。两个人隔着一条过道,各喝各的水,安静了几秒。
“你平时就只打羽毛球?”沈清宁先开口。
“嗯,别的也不会。”秦紫逸把球拍放进包里,拉上拉链,“你呢,除了羽毛球还干嘛?”
“看书,偶尔跟朋友吃饭。也没什么特别的。”她顿了一下,“你是本地人?”
“对,家住市区。周末回家。”
“难怪。”沈清宁点了点头,“我宿舍是外地的,周末一般都在学校,无聊得很。”
“那你可以来打球。”秦紫逸说,语气随意,“反正我周末下午基本都在。”
沈清宁看了他一眼,没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她拿起包,站起来,说了句“下周见”,然后走了。
从那以后,他们周末下午在云顶碰面成了固定安排。秦紫逸的球技在沈清宁的指点下进步很快,从最初只能对拉几个回合,到后来能跟她打上十几拍不落地。
沈清宁打球很认真,赢了不炫耀,输了不找借口,偶尔打出好球会自己喊一声“漂亮”。秦紫逸喜欢跟她打球,不只是因为她打得好,更因为她打球的时候什么都不想,整个人很专注,专注到让人看着就觉得舒服。
打完球他们偶尔会坐在场边聊一会儿。从羽毛球聊到专业,秦紫逸说西语系的精读课有多变态,沈清宁说经管的微积分让她头秃。
从专业聊到生活,沈清宁说她小学就开始打羽毛球,本来是当爱好,后来差点走职业路线,但家里觉得还是读书稳妥,就来了清涟大学。秦紫逸说他暑假在一家公司做兼职,具体做什么不方便说,沈清宁也没追问。
有一次聊到感情,沈清宁主动提了一句:“你们外国语学院那个林珊珊,之前是不是跟你在一起过?”
秦紫逸点了点头,没多说。
沈清宁也没追问,只是说:“我听说了那件事。你挺淡定的。”
“没什么好不淡定的。”秦紫逸拧开瓶盖喝了口水,“本来也没多认真。”
沈清宁看了他一眼,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然后她换了个话题:“你知不知道经管有个叫陈柏舟的?大一,天天在健身房撸铁那个。”
“听说过。”秦紫逸的语气很平,“怎么了?”
沈清宁皱了皱眉,表情明显带着不耐烦:“他天天在群里发健身照,还私信我,我都不想回。他还老在群里说些难听的话,什么‘男人就该撸铁’‘阴柔型不配叫男人’,跟班里女生都吵过好几次了。”
秦紫逸把水瓶放在地上,看着她:“你对他什么感觉?”
沈清宁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语气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嫌弃:“烦。特别烦。我连他消息都不想点开,看到他头像就烦。”
秦紫逸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他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确定现在已经没了。陈柏舟在沈清宁这里没有任何位置,甚至没有存在感。
他天天在群里刷屏、在健身房加练、在校草比赛报名表上填自己的名字,以为自己在追一个女生。但那个女生连他的消息都不想点开。
与此同时,陈柏舟在经管学院的群里的名声越来越差。有人把他之前在群里DISS阴柔型男生的截图汇总起来,发到了校内大群。
截图里他的话一句比一句难听,从“那种人不配叫男人”到“瘦得跟猴似的脸上还抹粉”,再到“外院那个秦紫逸最好别参赛,我让他一轮游”。底下跟了一长串嘲讽。
“这人谁啊,这么狂?”
“经管大一陈柏舟,天天在群里发健身照那个。”
“他是不是觉得自己练了两年肌肉就天下无敌了?”
“他追沈清宁追不到,天天在群里骂人,跟疯狗一样。”
“这种人能进校草比赛?评委是看肌肉还是看脑子?”
“他连前二十都进不去我跟你讲。”
陈柏舟没看到这些。他的群消息太多了,经管学院的大群他早就设置了免打扰。
他每天的生活很简单:上课,健身房,宿舍。三点一线,雷打不动。他还在加练,卧推重量比上个月涨了十公斤,深蹲也加了。
他在健身房对着镜子拍了一张新的自拍,手臂上的青筋和血管清晰可见,配文是“校草比赛倒计时,肌肉就是底气”。朋友圈底下有几个健身的朋友点了赞,沈清宁没出现。
校草比赛前三天,秦紫逸给【曜】发了一条消息:“化妆师那边时间定了吗?”
【曜】回:“周三下午两点,我把地址发你。你跟他说是我让你去的就行。”
周三下午,秦紫逸按照地址找到了【曜】团队的工作室。在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十二层,门面不大,但里面收拾得很干净。
化妆师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戴着细框眼镜,说话很温和。他看到秦紫逸的时候,上下打量了一眼,然后让他坐到化妆椅上。
“曜哥跟我说了,淡妆,不改变五官特征,只做提亮和修饰。”化妆师打开工具箱,拿出几把刷子和几盘颜色很浅的粉底。“你把眼镜摘了,我看看。”
秦紫逸摘下黑框眼镜,放在旁边的台面上。化妆师凑近看了一眼,沉默了两秒,然后退后一步,从镜子里看着他的脸。
“你这底子也太好了。”化妆师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赞叹,“你这骨相,我都不用怎么修。你平时戴那副眼镜,真是浪费。”
秦紫逸没说话,只是笑了一下。
化妆师开始上妆。步骤很简单:先用薄薄一层隔离提亮肤色,然后选了一款比秦紫逸肤色浅半个色号的粉底,只涂在T区和颧骨内侧,制造自然的立体感。
遮瑕只用了一点点,点在下眼睑的暗沉处。眉形用眉刷轻轻带过,把杂毛修掉,保留原本的走向。眼妆几乎没有,只在睫毛根部压了一层很淡的深棕色,让眼睛看起来更深邃。
最后涂了一层薄薄的润唇膏,颜色几乎看不出来,但嘴唇的质感从原本的干爽变成了微润。
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化妆师退后一步,让秦紫逸自己看镜子。
秦紫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五官还是他的五官,轮廓还是他的轮廓,但整张脸像是被擦亮了。皮肤干净均匀,眉目清晰有神,唇色自然健康。
跟【紫】那种清冷锋利的妆完全不同,这个妆是温润的、干净的、贴近真实的。他侧了侧脸,下颌线在灯光下清晰利落,鼻梁挺直,眉眼舒展。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弯了一下。
“行。”他说。
化妆师在旁边收拾工具,随口问了一句:“比赛用?”
“嗯。”
“那你稳了。”化妆师把刷子放进收纳盒里,语气很笃定,“就你这张脸,淡妆上场,别人浓妆艳抹都比不过。”
秦紫逸把眼镜重新戴上,站起来,跟化妆师道了谢。他走出工作室的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曜】发来的消息:“化完了?”
“化完了。”
“效果怎么样?”
秦紫逸站在电梯门口,看着镜面不锈钢里自己映出的脸。戴着黑框眼镜,看起来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男生。但他摘掉眼镜的话——他伸手把眼镜摘下来,看着镜面里那张被淡妆提亮的脸。
“还行。”他回了两个字,把眼镜戴回去,走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