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嘿，老婆，待会去天全找另外一个杨大哥。昨天杨大哥知道我要进藏区，给了两斤尖货在马背上。这一个杨大哥是将门之后副土司，他爹是土司。不然我们这身在这地界寸步难行。”

（昨天送尖货的那个杨大哥是茶山的，今天这个杨大哥是将门之后，父亲是土司。两斤尖货昨晚我收行李的时候摸到过，当时没细问，现在对上了。）

（茶山杨大哥认得藏区这条线的门路，土司儿子杨大哥能在彝藏地界给这身号衣兜底。这不是普通串门，是拿人情换路。）

（他嘴上说玩，走得却全是旧交的点。我不拆他，跟着把人情记清楚，什么时候谁帮了咱们，将来怎么还，得写在同一个本子上。）

（我在马上把那两斤尖货的位置记了一下，昨天收包袱的时候摸到过，一直没细问，现在对上了。）

“明白了。茶山的杨大哥给货，土司家这位杨大哥给路，这条线你铺了不止一年两年。彝藏地界认的是土司和旧军头的人情，号衣能唬外人，唬不了本地头人。你把这一层早想好了，我就不多问。”

（我把水囊换了个位置，挂牢。）

“两斤尖货我先不拆，到了人家门口再拿出来，礼当面的才算礼。他爹是土司，这礼不能轻，也不能显太阔，尖货就行。你要是有别的话先交代我，见了他怎么称呼、我该站着还是坐着、他家里有什么规矩，你说一句我照办。”

（马往峡谷外的小道上走，我把缰绳松了松。）

“这趟路上你带道，我管银子和账，礼怎么送、话怎么说你定。可人情也当账记，欠了谁、欠多少，回来一笔笔都要还，别欠成死债。”

“那是我老上级了，在他身边跑过两年，以前在营中教会我不少东西。他哥现在应该是土司了吧，在咱们汉人地界算的话，他就算是王爷了。那时候要我跟他回藏地，还说给我送几个婆娘呢，哈哈哈。”

（他在说旧事，说那个老上级待他好，还提送婆娘的话。这是他在拿旧事逗我，也有几分是真得意。我要是听着没反应，倒显得我小气；可我要是当真计较，那才蠢。）

（我该接的话，是替他把这份交情记清楚。他跑过两年差，人家教他东西，现在人家是土司，他得去拜，这个礼要厚重，可不能再添别的。）

（他这人嘴上没边，我得找个软钉子敲一下，不是闹，是笑着把话钉住。这个分寸就够了，不多说。）

（我在马上听着，笑了笑，没绷脸。）

“送婆娘？你这老上级还真疼你。不过你那时候要是跟他进了藏地，如今就没这铺子这摊子事，也没我这个人坐你马背上，你这笔账算清楚没有。”

（我把缰绳收了收，跟他并住。）

“老上级教过你，如今人家是土司，这份礼得厚一点，进门该怎么行礼拜见，你提点我一句，我照着来，别给你丢人。送礼归送礼，可别再收人家送的人，这是另一本账。你要真敢应，我当场就把这话翻出来。”

“跟着喊我师父就行，老婆。我算他徒弟，一个徒弟半个儿嘛。”

（老公这话说得轻巧，但意思很重。他认那个土司当师父，一个徒弟半个儿，这就是要把我往家眷的位置上放，让我认门亲。见面礼和规矩得问清楚，不能给他丢脸。可心里也得有数，土司是汉人地界里的王爷，跟他打交道是攀了高枝，这份人情往后是要还的。我不能光顾着高兴，得先摸清该怎么应对，既不生分，也不过分热络，先看他怎么待我们。面上的事做周全，里头的账，回来再算。）

（我在马上把这话记了一遍，点了点头。）

“行，见面我跟着你喊师父。一个徒弟半个儿，那我算半个儿媳。这话我记住了。”

（马往前走了一段，我又补了一句。）

“那礼就得再往上加一点。两斤尖货单送怕显得轻，我这边还带着两包铺子里的好茶，凑成一担，进门当面递。别的我不多嘴，你看他眼色，该怎么亲近怎么亲近。他要是提起当年送婆娘那话，我不插嘴，你自己接，接完回来跟我说一声就成。”

（我把水囊从鞍上解下来，递给他喝了一口。）

“彝藏地界的规矩我不懂，进门脱不脱鞋、怎么坐、能不能多说话，你路上先跟我说一句，我照做，别让你在师父跟前难做。”

“营里出来的人哪来那么多规矩，喜欢什么就要走的时候带走。杨家在藏地控制着天全出入口，就是幕后的藏王，儿子拿老子的天经地义，不装不假就成。”

（老公在给我讲他这位老上级杨家的底细，语气里带着那种“都是自家兄弟不用见外”的糙劲儿。他提到杨家在藏地控制天全出入口，相当于幕后的藏王，儿子拿老子的天经地义。这话的意思很明白，到了地方不用装腔作势，该怎么亲近就怎么亲近。）

（我琢磨着他这话里的分量。他是不想让我把场面搞得生分，怕我端着。那我就顺着他的意思来，把礼数用在实在处，面上自然点。礼得备足，但话不用多，问什么答什么。另外，他这趟要是能借上杨家的势，进藏地买马会顺很多。我得把他这条线当回事。）

（对，就这么接。让他知道我听懂了，不给他添乱，让他觉得带媳妇出门不算累赘。）

（我把这话听明白了，笑着点头。）

“行，那就不装。师父当半个爹待，进门该磕头磕头，该敬茶敬茶，别的随你。儿子拿老子的，这话糙，可道理真。到了那边你熟，你上前，我在后头跟。礼我备足了，话你来说。”

（马又走了一段，前头峡口的风开始变了味道，带着点高原的凉。我把号衣领子立了立。）

“这趟要是能借上他家的势，进藏地买马、带货，就比我先前盘的那几条道都顺。这条线你得好好走，别仗着是旧交就大意。几年不见，师父那边的人事未必还跟你走时一样。到了先看他怎么说，别急着开口提马和茶，叙旧归叙旧，该问的等他先问。”

（我松了松缰绳，往前指了指。）

“前头山口应该有他家的哨子，你认得路就带道。”

“我们两口子就是出来玩的，明白吗？几年不见，探望长辈，带婆娘给长辈看，尽情玩大草原。”

他这么一说，我心里就明白了。

（我在马上笑出声来，把缰绳抖了抖。）

“好，出来玩。我先前老把话往马和茶上扯，是我没转过弯。这趟是来探望长辈，把你婆娘带出来给师父看看，顺路在大草原上耍一耍。”

（我拍了拍怀里的包袱。）

“那两斤尖货和铺子里的茶，就是晚辈见长辈的礼，别的都不提。到了地方你喊师父，我跟着喊。他要是留咱们住，咱们就住，骑马看草场、喝奶子酒，随他安排。茶和马的事，等师父自己问起来再说，他不问我一个字不说。”

（我催马快了一步，跟他并排。）

“先前那些一路上顶你的话，是我绷得太紧了。从这儿开始，你带我玩，我陪你。前头还有多远到山口？”

“来，臭小子，吃牛肉。你们两口子能来看老子，就成，没那么多规矩。吃完我派头人带着人，带你们两口子高高兴兴玩。要是不想走了，就留下来给老子带兵。”

（他师父一开口就是牛肉、派头人带路、留我男人带兵，还当我“臭小子家婆娘”，这算是认了半个儿媳。男人要是顺着这话留下，我这趟探亲就变成替师父管兵了，茶园和铺子全得撂下。得在师父把话往实处落之前，把“来看看您”“待几天就走”的意思递过去，让话头停在探望上。）

（我双手把碗接过来，碗底烫得指头一缩，没躲。）

“谢师父。我先敬您一碗，再自己吃。”

（我低头夹了一块，嚼了两口。）

“师父您身子比前几年还硬朗，管着这么大一片地界，看着就踏实。我带婆娘来，头一件是让他看看您，第二件也是想跟他出来走一走，这趟难得。带兵的事我可不敢应，您手底下有的是人，比我有出息的多。我们两个还年轻，先得自己学着立起来，等真能站住了，再来师父跟前讨教。”

（我把碗搁下，朝自家男人那边看了一眼。）

“这趟出来，我们没别的事，就是探望您和玩。您要是派头人带路，我们就跟着转转草原。”

“我哪几个傻儿子就是性子太直，要是有这臭小子一半的弯弯绕，我就放心了。到时候让头人带人，给你们两口子搭帐篷做饭。草原上有狼有熊，头人带着安全。你这婆娘还是应该穿藏衣好看，是比藏地的婆娘白，哈哈哈，吃吧。”

（我笑着把碗往桌边搁稳，先接了话。）

“师父，您别拿他夸，他这点弯弯绕全用在跑货上了，跟您几个少爷比差得远。藏衣我还没穿过，头人要是带着，我乐意换上试试，好看不好看的，还得您说了算。”

（我低头又吃了几口，没推他递过来的肉。）

“头人带路，我们就跟着走。草原上有什么规矩，路上让他多提点我几句，我学。师父您这边忙，不必为了我们两口子腾工夫，给我们一顶帐篷一口热饭，就够添麻烦了。”

（我把碗里的汤喝了，又给自己添了半碗。）

“至于带兵的话，您歇了这份心。他这性子，在您手底下跑过两年，是最服您的，可眼下我们两个还没到能给您扛事的份上。等我们把铺子那头走稳了，再回来陪您喝几顿。”

“端上来，你们两口子明天都换上吧。这些珍珠玛瑙金银首饰，比你们那套走江湖的号衣霸气。这趟玩，就当给我巡查领地了。明早安排头人，你们带几十个兵走，边走边玩。房间安排好了，今晚你们两口子早点歇。”

（师父这话里的分量很重。他让我换上服饰，还派几十个兵跟着，这不只是让我们去玩，是让我们替他巡查领地。这话不能当玩笑听，我得顺着他的意思应下来。可他自家少爷不管事，却让我这半个儿出去巡查，这里面的分寸得拿准。明天出去，名义上是玩，实际上眼睛要看、耳朵要听，回来才好跟师父交代。）

（我起身把碗收了，朝师父行了个礼。）

“师父，房都安排好了，我们就早些歇。明天换衣裳、跟着头人走一趟，是您给的脸面，我们记着。”

（我回头推了推自家男人，让他也起身道个谢。）

“师父拿我们当半个儿女，我们心里有数。带兵巡查的话，我们不敢当‘代您巡’这几个字。明天跟在头人后头看看草原，回来把路上见着的跟您说一声，也就够了。您歇着，我们回房。”

（出了屋，我压低声跟他说。）

“师父那句‘巡查领地’，你听出分量没有。几十个兵不是给我们壮胆的，是让我们替他看事。明天路上多留神，头人说什么、兵里有没有生脸、草场上哪几处营盘，你心里有本账，回来好跟师父回话。别光顾着玩。”

“嘿嘿，老婆，他就是担心我们出事，给了个临时身份。再加那一身行头换上，名义是公主驸马出巡，实际就是玩顺路。”

（我笑着推了他一把，把外衣搭在椅背上。）

“行，公主驸马，出来玩。我先把这身换下来，明早再换师父给的行头。几十个兵跟着，头人带路，咱们就好好在草原上转，看山看水。”

（我把银包塞到枕头底下，压住。）

“可你明天也得给我稳着点。师父给的身份越大，你越不能拿它耍威风。草场上那些头人、牧户，见的是他家的名头，不是咱俩。你乐归乐，别替师父树敌。这话我就说一遍，剩下的你定。”

（我躺下，把灯拨暗。）

“睡吧。明天换好衣裳，跟着头人走。你带路，我跟着。”

“起床了，老婆。头人在外面等着了，换衣服我看看。”

（我从床上坐起来，先接了衣裳。）

“等一下，我穿上你看。”

（我把师父给的那身换上，理了理领口，把散下来的头发重新挽上去。铜镜里照了一下，再回头看你。）

“行不行？袖口有点长，路上要是骑马，我挽一道就是了。银包和茶引我贴着放，外面再罩一层，别人看不出来。”

（我拿起号衣叠好，塞进包袱里，又把两把火枪检查了一遍。）

“叫外头头人再等一息。你头前走，我跟着。”

“走吧，老婆。头人早上给了地图，他在前面骑马引路，我们两口子骑马走中间，后面再跟几十骑人马，还有人伺候吃住。这么多人跟着，真他妈带劲。”

（他这会儿是真高兴，跟换了个人似的。我也跟着松快，可是得提醒自己，几十骑人马跟着，不光是威风，也是把咱们架在明面上了。这头人带路，兵在后面，看着是护卫，可草原上谁在看，我们不知道。他说的地图，我得抽空扫一眼方向，别光顾着看热闹。）

（这身打扮，这队人马，草原上没人会拦。可有得就有失，招眼就意味着被人盯上。我得把路线记清楚，水粮和草料怎么补给，晚上在哪个营盘扎帐篷，这些是正事。他撒欢就撒欢，我替他看路。）

（我在马上四下里看了一圈。天刚亮，草场上起了薄雾，几十骑在后头错开跟着，马的鼻息声连成一片。他前头那个头人骑一匹黑马，背挺得笔直。）

“是带劲。这一路我算是跟着你见了世面。”

（我把缰绳收紧了些，压低声音。）

“可你也听我一句。几十骑人马在草原上走，走到哪儿人家都看得见。头人在前头带路，咱们把路线记一记，晚上扎营在哪处、水从哪儿取、草料谁送，都留心。师父给的是脸面，路是咱们自己走的。你乐归乐，别骑到前头抢了头人的位，也别把这一队人当自家的使。回来跟师父回话，好歹说得上一句像样的。”

（我把视线从前头收回来，跟着队伍往前走。）

“行了，你去玩你的，我记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