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虬髯豹子赤裸裸的要挟,齐异风强压心头怒火,冷笑一声道:“你何德何能,要了我儿的音讯来办你的事。”
虬髯豹子闻言一呆,齐异风心中大动,很想出手,却强压住这个念头。他想不通,以师弟的为人,决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可师弟怎么会把这个事告诉虬髯豹子?这人一看就是那种杀人如麻的匪类。他也不知道谁来杀他儿子,若是虬髯虎豹子话,此时正好杀他,倘若另有其人,那就不能杀他。
“正是西丐给了我音讯。你害了丐帮这么多人,还要放任你去害人?你答应与否给个话!”虬髯豹子怒了,身上透出杀气。
齐异风明白了。西丐不会为了他抓捕柳风就拿儿子的命作要挟,西丐是担心他参与中原的事,造成更多的杀戮才不惜给出了这个音讯。
“你逼着我杀你。”齐异风目光冰冷。
他这是出言试探,要看对方的后手。
“方才你没有出手,后悔了么?你出手未必成功,我出手却能杀你两次。”虬髯豹子说着笑了。
齐异风心头大震!刚才自己沉于思索,犯了临敌的大忌。
他忽然起身,讥笑说道:“我已将他们母子迁往他乡,你居然还来要挟我。”说罢发出一阵狂笑。
他没说谎。自从知道了丐帮的人暗中相助柳风,他就想到了朝廷请他出手,想到了儿子会成为丐帮的人质,将他们母子接走了。
“你是答应,还是不答应?”虬髯豹子就像在看一出拙劣的猴戏,很不耐烦地看着齐异风。
齐异风心中又是一震。
他将儿子转移的距离并不很远,事情做得也不很机密,当初他让西丐为他看护孩子,儿子住家附近总有乞丐在转悠,事情很难瞒过他们的眼睛,再说满天下都是要饭的,通风报信那是丐帮一种吃饭的本事,这事瞒得住西丐吗?
此事说来话长。因为大儿子痴傻,他十分看重这个儿子,这才委托西丐代为照看,然而自从娶了小妾,小妾又生了儿子,这个儿子便不被他看重,因此搬家一事做得不够机密。等到小儿子死了,他要将这个儿子接回家中,奈何事情太多,一直没有时间。此时看虬髯虎的神色,他知道儿子没有逃脱西丐的眼睛。
“难道你知道小儿的去向?”他问。
此话一出,他已经败了,他的威严不复存在。
“你是个男人。”虬髯豹子站起来,衣衫翻动,浑身杀气!
齐异风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想不到江湖上还有这等高手。他没有信心能够杀了此人,也没有讨价还价的机会,只好伸出手来,虬髯豹子却不伸手,一字一字说道:“给我发誓。”
齐异风两手微微抖动,他来了真怒!虬髯豹子冷笑说道:“等死吧。”说罢便走。
虬髯豹子走动中蓄势待发,并无破绽,齐异风没有偷袭的机会,在后面叫道:“等等!”
此时他一张老脸十分难看,低头恳求说道:“齐某人在江湖上虽不敢说一言九鼎,一向言而有信,在此答应你,倘若浣山派与王彰争斗未决,齐某人绝不向浣山派、义友拳行发难……你难道要逼我发誓?”
虬髯豹子沉吟片刻,一字一句说道:“记住你的话。”说罢转身离去。
彭知云终于能够下地走动,坐着大车去了铁匠台。
洛阳城里满是关于她的传言,有人说她已经残废,还有人说她归了西天,不出门不行了。
邹禄父子那是非常高兴,不到中午就备齐了酒菜,要为她庆祝一番,不料酒杯刚刚端起,费玉柱就派人来叫她回去,彭知云急急忙忙赶回拳行。
一进大门,门口的胡老汉就催她快走,聚义厅门外的趟子手也是一脸焦急,直向屋里使眼色,显然出了大事!
横过大厅,推门进入内堂,只见费玉柱瘫坐在太师椅上,双目紧闭,一脸死灰,旁边穆子俞跌坐地上,手里紧紧攥着一封信,目光呆滞,彭知云惊呆了!
来到近前,彭知云看到信头上有“费老掌柜亲启”和下面的“呜呼哀哉”四个字,登时心里一沉!不过她依然镇定,拍着穆子俞的肩膀道:“大哥,讲来。”
“彦秋没了……童亮也没了……高旺、罗大泉……”穆子俞断断续续地说着,彭知云打断说道:“浣英呢?”
高旺和罗大泉是为拳行效力多年的打手。
“他还好,尚平受了重伤。”穆子俞道。
拳行一共四个队,这次派出两队人马,庄彦秋带鲁浣英、尚平、童亮一队,癫和尚带阮全、高振和几位高手弟子一队,显然庄彦秋一队出了大事。
“他们到了鸡头岭?”彭知云问。
穆子俞呆呆说道:“到了。”
彭知云吼道:“大嘴王怎么在做事!把咱的人当挡箭牌了?来人又在哪里?!”
鸡头岭是开山王的主寨,目前由大嘴王亲自镇守。鸡头岭易守难攻,又有大嘴王带着手下精锐镇守,庄彦秋去了只是锦上添花,居然死这么多人,彭知云不能接受!
穆子俞没说话,彭知云来门口去问趟子手,趟子手说来人已经昏迷,在“营房”里躺着。
再次回到内堂,彭知云看着眼前失魂落魄的费玉柱和穆子俞,陡然感觉到身体里被抽空了一部分,莫名地心疼,特别疼!
他来拳行这二十年里,庄彦秋一向是拳行统领中做事最多,又是最不起眼的人,即使在穆子俞残废,费玉柱将他提拔为大掌柜之后,人们依然称他为二掌柜,心里也不将他视为领袖,也不认为他特别重要,连彭知云也是这个想法。
这么长时间里,庄彦秋跟彭知云搭档最久,每次运货从出发前的准备到交货,再到回到拳行,彭知云只负责探路和戒备,而除了这两年外,外出时从未正儿八经与人交战,从这种角度看来,彭知云只出名声,所有的事都是庄彦秋在做,可是说到谁在押货时,人们普遍只提彭知云,不提庄彦秋。
此时,彭知云深深感到庄彦秋有多重要,有多珍贵!庄彦秋在家的时候,她有大把自由活动的时间,现在她每天有操不完的心。
有这么一种人,他们在的时候默默无闻,但是一旦离去,却令人有着天塌了的感觉。
屋子里落针有声。随着一声低沉的喘息,费玉柱再也忍受不住,滚滚的泪珠从脸颊上滑落,彭知云和穆子俞同时哽咽,热泪夺眶而出。
“子俞,喝药了!”外面一个响亮的女声传来。
这声音是那么刺耳!那么不合时宜!那么地令人讨厌!费玉柱立刻瞪圆了眼睛,彭知云暗叫不好,几步蹿出屋去,看到两个趟子手正拦住花嫂,低声劝她离开。
见彭知云出来,趟子手立刻让开,花嫂小嘴一张,彭知云不容她说话,伸手向她腰间一点,花嫂浑身一软,彭知云不等她倒地,双手一抄抱起就走,那样子很像抱着一个大胖娃娃。
回后院的途中,花嫂一直喘着粗气,像一头炸了毛的野兽,彭知云清楚地感到她有多么愤怒,却并不心惊,只是觉得好笑。
这一来冲淡了彭知云心里的悲痛。但她并不放过花嫂,将她放到床上,解开了穴道,然后给她翻了个身,照着屁股就是两巴掌,花嫂痛叫两声,彭知云转身就走,却听背后的花嫂说道:“妹子,我不恨你了。”
真是奇了怪了。彭知云转身看着花嫂,见花嫂眼神平和,毫无火气,不由得问道:“这是为何?”
花嫂重重说道:“你是真能杀!不是你能杀,早已死了。”
这是什么话啊?彭知云完全不懂。
花嫂一脸神秘,低声说道:“我早知你暗中杀人的事。”
彭知云笑了。她是杀过几人,所杀的不是血债累累的一方恶霸就是奸恶成性的黑道枭雄,花嫂是穆子俞的妻子,知道这事并不奇怪。
“早先我想你杀了不该杀的人,于是害了子俞,又因那个事……我恨死你了。”花嫂说到这里,眼中反而善意甚至亲切的目光。
彭知云笑道:“接着讲。”
花嫂道:“后来我知道了真相,只当你是逞英雄,这才在京城里说了那样的话,更恨你了。”
彭知云对她来了兴趣,搬张椅子坐在床头,等着她的下文。
“这一年来,我日日照料子俞,他与我说了很多贴心话,以往他从不与我说这些话。如今想来,不是他成了这样,我们也不能这样交心,我依然不懂事。想我自小爱慕英雄,却不知英雄为何物,真要好好谢你。”花嫂不好意思地笑了。
彭知云第一次发现,花嫂的五官是那么周正,脸蛋是那么圆润,真是漂亮!想着从来没有正眼看过花嫂,一直看不起她,心里有些愧疚,于是认真问道:“你来讲,你讲何谓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