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柏舟是在健身房的卧推架上听完王俊熙那通电话的。
他刚推完第三组,杠铃片还在架子上嗡嗡震,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电话那头王俊熙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带着一种很久没睡好的沙哑。
他说他被秦紫逸做局搞了,红绿曜三个人全是秦紫逸安排的,他在全校面前被骂被笑,宿舍楼下跪着求复合的视频传得到处都是,抖音评论区到现在还有人每天打卡嘲讽,粉丝掉了快两千,训练也没心思去了,教练已经找他谈过两次话。
陈柏舟听完,把手机拿下来,盯着屏幕看了一眼,然后重新贴回耳边。他没有说话,翻身坐起来,拿毛巾擦了把脸,喘了几口气。
“一个戴眼镜的娘炮,也配搞我兄弟?”
他把毛巾甩在卧推椅上,站起来走到哑铃架旁边,拿起一对最重的,开始做弯举。手臂上的青筋暴起,肌肉绷得紧硬,每一组都带着泄愤的力道。
王俊熙还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孙知行分析的时间线全对得上”,什么“秦紫逸那小子绝对有问题”,陈柏舟越听越烦。他不在乎什么时间线,不在乎什么分析。
他只知道,秦紫逸那种阴柔型的男生,戴个眼镜装斯文,摘了眼镜靠张脸博同情,居然把他兄弟整得这么惨,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那天晚上,他报名了新传学院举办的校草比赛。报名表填得很快,姓名陈柏舟,经管学院大一,身高一米八二,体重八十公斤,才艺展示一栏他写的是“力量展示”。
点完提交,他把截图发到了经管学院的群里,配了一句话:“外院那个秦紫逸要是敢参赛,我让他一轮游。”
群里有人回了“陈柏舟你又来了”,有人发了个“吃瓜”的表情,有人直接说“你管人家参不参赛”。陈柏舟不在乎。他在群里又补了一条:“我说真的,那种娘炮就不该出现在校草比赛上,丢人。”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有人忍不住回了一句:“审美是多元的,人家长得好看也是本事。”
陈柏舟秒回:“多元个屁,男人就该撸铁。瘦得跟竹竿一样,脸上抹粉,那叫男人?”
发这句话的时候他正坐在宿舍床上,穿着紧身背心,手臂上的肌肉线条在台灯下清晰可见。他的三个室友各干各的,没人接话。陈柏舟的脾气他们早就领教过了,谁接话谁挨怼。
第二天中午,陈柏舟在食堂碰见了同班的女生林晓。林晓端着一碗面从他旁边经过,陈柏舟刚好在跟隔壁桌的男生大声说话,话题又是“现在的男生越来越娘了”。
林晓端着碗停下来,转头看了他一眼,语气不轻不重地说了一句:“陈柏舟,你能不能别天天在公共场合说这种话?很没礼貌。”
陈柏舟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我说我的,关你什么事?”
“你是在公共场合说的,怎么不关我的事?”林晓没退,“而且人家秦紫逸招你惹你了?你天天在群里diss人家。”
“他搞我兄弟。”
“你兄弟被搞那是你兄弟的事,你连人家面都没见过就在这骂,你不觉得你挺可笑的吗?”
陈柏舟站起来,身高比林晓高了一个头,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提高了几分:“你说谁可笑?”
旁边几桌的人都看了过来。林晓没被他的气势压住,端着碗冷笑了一声:“谁破防我说谁。”然后转身走了。陈柏舟站在原地,脸色铁青,被周围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他坐回去,把筷子往桌上一拍,饭没吃完就走了。
三天后,他又跟林晓吵了一架。这次是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林晓跟两个女生走在一起,陈柏舟从对面过来,手里拿着一杯冰美式。
擦肩而过的时候,林晓跟旁边的女生说了一句“有些人就是没素质,天天在群里嘴臭”。陈柏舟听到了,停下来,转身叫住她:“林晓,你刚才说谁呢?”
林晓回头看了他一眼:“说谁谁心里清楚。”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有理?”陈柏舟把冰美式往旁边的垃圾桶上一搁,走到她面前,“我告诉你,我就是看不惯那种人。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子,瘦得跟猴似的,脸上涂涂抹抹,那叫男人吗?”
“人家什么样子关你什么事?”林晓的声音也大了,“你凭什么用你的标准去衡量所有人?你觉得肌肉好你就自己练,你管别人?你天天在群里diss这个diss那个,你知不知道你有多讨人厌?”
走廊里来来往往的学生都停了脚步,围成一圈看。陈柏舟的脸涨得通红,他往前逼了一步,林晓没退。旁边两个女生拉了拉她的袖子,小声说“算了算了”。林晓甩开她们的手,盯着陈柏舟的眼睛。
“陈柏舟,你不是看不惯阴柔型,你就是自卑。你辛辛苦苦练出来的肌肉,人家不靠这个就能比你受欢迎,你受不了。你追沈清宁追了多久了?人家理你吗?”
这句话戳到了陈柏舟的痛处。他的表情变了,嘴唇抿紧,拳头攥了起来。旁边的男生赶紧上来拉他,把他往反方向拽。“柏舟柏舟,算了,跟女生计较什么。”他被拉着往后退了两步,眼睛还盯着林晓。林晓没有再看他,转身跟两个女生走了。
这件事在经管学院的群里传开了。有人把走廊里吵架的片段发到了群里,底下评论两极分化,有人觉得陈柏舟太过分,有人觉得林晓不该当众揭短。陈柏舟没在群里回应,但他当天晚上在健身房里多练了一个小时,把沙袋打得砰砰响。
沈清宁也在经管学院的群里。她看到了陈柏舟那些关于阴柔型男生的言论,也看到了他跟林晓吵架的截图。她没有在群里发过言,但那天晚上她在宿舍里跟室友说了一句:“这人好可怕。”
室友问她:“陈柏舟?他不是在追你吗?”
沈清宁摇头:“他私信我好几次了,我都没回。他那种人,天天在群里骂这个骂那个,谁敢跟他在一起。”
“但他身材挺好的啊,一米八几,肌肉也练得好。”
沈清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上,语气很淡:“身材好有什么用,脑子不好。”
陈柏舟不知道这些。他的逻辑很简单,也很牢固。他喜欢沈清宁,从开学第一周就喜欢。他打听到她高中拿过市级羽毛球比赛的名次,打听到她经常去市中心那家高级私教会所练球,打听到她的微信号,给她发过十几条消息,内容从“学姐你好”到“周末有空一起吃饭吗”到“你怎么不回我”。沈清宁从头到尾没回过一条。他以为她只是矜持,或者太忙。
他打听过那家私教会所的会费,一年六位数。他付不起。他每个月生活费两千五,家里给的钱刚够他吃饭和买蛋白粉。但他觉得这不重要。追女生靠的是气场和身材,不是钱。
他有一米八二,有八十公斤的肌肉,有每天健身房两个小时的毅力。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只缺一个让沈清宁看到他的机会。
校草比赛就是那个机会。
他对着镜子练了半个月的台步,把卧推重量加到了新的极限。他在朋友圈里发了一张健身照,配文是“校草比赛,准备好了”。
他睁开眼,把杠铃放回架上。健身房里的镜子映出他的脸,浓眉,方脸,下巴上还留着刚冒出来的胡茬。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笑了一下,拿起手机,在经管学院的群里又发了一条。
“校草比赛见。外院那个秦紫逸,你最好别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