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出道两个月,所有物料都在摄影棚内完成。没有外景,没有街拍,没有线下活动,甚至没有一段超过三十秒的户外视频。这跟周笛当年完全不同。
周笛成为台柱后的第一个月就拍了外景,校园里的银杏大道、教学楼走廊、图书馆窗边,那些照片被粉丝一张一张扒出来,通过比对窗外的建筑轮廓和树影,顺藤摸瓜找到了拍摄地点,最后锁定了清涟大学。
而【紫】的每一张照片都控制在棚内,背景全是纯色幕布、几何布景和可控灯光,连一扇窗户都没有露过。
Muse官方对此没有任何解释,但业内都知道这是最高级别的保护措施。棚内拍摄意味着光线、角度、后期全部可控,任何可能暴露真实身份的细节——比如背景里的路牌、玻璃上的倒影、不经意间入镜的路人——全都被隔绝在外。
而化妆后的【紫】跟秦紫逸本尊的差异,比周笛当年还要大。周笛是五官本身就偏柔和,化妆只是锦上添花,骨架和身形的男性特征还是能看出一些端倪,所以当年有人在他外景照里发现了喉结的轮廓。
但秦紫逸不同。他的骨相好到化妆师可以完全重塑一张脸。修容一打,颧骨和下颌角的棱角被柔化;眼妆一上,眼尾上挑的角度被压平;假发一戴,美瞳一换,整张脸的视觉重心从“清冷少年”变成了“清冷少女”。再加上他本身就偏瘦,肩膀平但不算宽,腰细腿长,穿上Muse定制的廓形风衣之后,身形线条被修饰得恰到好处。一米七八的个子在男生里算中等偏上,但在女性模特里偏高挑,反而成了优势。
孙知行虽然做了详细的图像分析,但他唯一能拿到的素材就是Muse官方发布的棚拍物料。他对比过【紫】的封面照和秦紫逸的素颜照,结论是“面部骨骼结构差异显著,不可能是同一个人”。他在自己的分析帖里写道:“【紫】的颧骨和下颌角角度偏向女性特征,而秦紫逸的素颜照显示其骨骼结构明显偏男性,两者之间的差异无法用化妆解释。”
其实他错了。他拿到的秦紫逸素颜照,是王明远凌晨偷拍的那张。那张照片里秦紫逸刚抽完筋,满头大汗,五官在台灯下是清清楚楚的男性轮廓。而【紫】的封面照经过了修容、打光、后期三重处理,颧骨被压低了,下颌角被柔化了,连眉骨的阴影都被淡化了。孙知行没有见过秦紫逸真正骨相最好的角度,也没有机会近距离观察他摘掉眼镜之后的侧脸。所以他坚定地相信:【紫】就是女的。
至少目前是这样。
秦紫逸在学院里成了小红人。他走在走廊上,迎面而来的女生会多看他两眼;他在食堂打饭,隔壁桌会有人小声议论“那就是秦紫逸”;他去图书馆自习,偶尔有人坐到对面,装作看书,实际上在偷看他摘眼镜的样子。但秦紫逸依旧戴着那副黑框眼镜,穿颜色寡淡的衣服,走路不快不慢,碰见同学点头微笑,看起来还是那个普普通通的男生。
课间的时候,总有女生凑过来,半开玩笑地说:“秦紫逸,摘一下眼镜呗,让我们看看院草长什么样。”
秦紫逸每次都笑着摇头。他把眼镜往上推一推,语气温和又无奈:“不行,我一摘,你们就要说我是食堂福尔摩斯的女神了。”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人全笑了。孙知行在校内群里的外号就是“食堂福尔摩斯”,他追【紫】追得全校皆知,连他工程学院的同学都拿这事儿调侃他。
秦紫逸把这句话抛出来,既自嘲又带梗,杀伤力比直接拒绝强十倍。女生们哈哈一笑,不再追究。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紫逸你这嘴真损”,有人笑着骂他“你太会了”,但所有人都觉得他这个人有意思,而且坦荡。一个坦荡的人,不会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秦紫逸深谙此道。
王俊熙那边终于消停了。他被踢出校内大群之后,没有再换小号回来闹。体育学院的人说他最近不怎么去训练了,偶尔出现在食堂也是一个人坐在角落,低着头刷手机。林珊珊跟他彻底断了联系,连微信都拉黑了。
王俊熙的抖音账号停更了将近一个月,粉丝数从七千多掉到了六千出头,评论区还有人来打卡,但热度已经过了,没人再关心他过得怎么样。
日子平静下来之后,秦紫逸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是周五回家。他像往常一样推开门,父母在客厅看电视,问他这周在学校怎么样。他说还行,然后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银行。他输入密码,点进余额界面,看到那串数字的时候,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六位数。
准确地说,是十六万多。三个月,满负荷拍摄,Muse的台柱待遇加上独家兼职费,给的十分慷慨。封面物料上线之后市场反馈极好,总监在群里提过一句“下季度会调价”,但还没正式通知。
秦紫逸平时穿的衣服还是那几件灰色卫衣和旧牛仔裤,食堂吃的是八块钱的套餐,偶尔跟室友出去吃顿火锅人均不超过五十。他从来没有查过这张卡,因为在他心里,那张卡里的钱跟他现在的生活是两个世界的东西。
现在他看到了。十六万,躺在账户里,从签约到现在,安安静静,一分没动。
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屏幕上的数字看了很久。脑子里开始算账。这笔钱可以买他觊觎了半年的那双限量联名球鞋,可以请室友去那家他们念叨了无数次但嫌贵一直没去的日料放题,可以换一台新的笔记本电脑,可以把寝室里那张嘎吱作响的椅子换掉,可以……做很多事情。
但这些东西都花不出手。因为一旦他开始大手大脚,室友会问,家里会问,同学会问。一个中产家庭的大学生,每个月生活费三千块,突然穿限量鞋、吃高级餐厅、换新电脑,钱从哪来?
秦紫逸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他忽然有点理解为什么【红】那么喜欢在外面浪了。【红】的赛道是街头潮流,私活多,收入高,他花自己的钱没有任何顾虑。而秦紫逸作为保密程度最高的台柱,赚的钱只能躺在卡里,看着,数着,动不了。这比没钱还让人难受。
然后他做了第二件事。
周三晚上,他跟室友说去图书馆自习,背着书包出了门。他坐地铁到了市中心,从地铁站出来,走了大概五分钟,停在一栋写字楼的底层。玻璃门里面是一家餐厅,灯光柔和,桌布雪白,侍者穿着笔挺的黑马甲。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看橱窗里放着的菜单。最贵的套餐是鳕鱼,标价四位数,他以前路过这里的时候看过好几次,每次都只是看看。
他推门走了进去。
侍者迎上来,问他几位。他说一位。侍者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职业化的微笑,把他引到靠窗的一张双人桌前,替他拉开了椅子。秦紫逸坐下来,接过菜单,翻开,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点了那份鳕鱼套餐。侍者问他要不要配酒,他说不用,来杯气泡水。
点完之后他把菜单合上,靠在椅背上,环顾四周。餐厅里人不多,隔壁桌坐着一对情侣,对面桌是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在跟人打电话。没有人看他,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知道他是一个每个月生活费三千块的大学生。
鳕鱼端上来的时候,摆盘很精致。鱼皮煎得金黄酥脆,鱼肉雪白细嫩,底下垫着奶油土豆泥和烤芦笋。他拿起刀叉,切了一小块,送进嘴里。鱼肉在舌尖化开,带着黄油的香气和一点点海盐的味道。
他嚼了两下,放下刀叉,拿起气泡水喝了一口。然后他靠回椅背,看着窗外的城市夜景,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那个笑容很大,很放松,跟他平时在学校里温和克制的笑完全不一样。他一个人在靠窗的位子上坐着,面前是四位数的套餐,口袋里的手机银行里躺着十六万,没有人认识他,没有人看着他,没有人知道他白天还在食堂吃八块钱的套餐。
他拿起叉子,又吃了一口鳕鱼。鱼肉还是热的,奶油土豆泥绵密香甜。他把那一口咽下去,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很小,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有钱的感觉真踏马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