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灯一开就亮了，姜眠的眼睛立刻就闭上了。光线很强，好像是针刺到眼睛里一样，她下意识地抬起手来，手指并没有用来遮住脸部，而是轻轻碰了下陆沉的手腕——和之前一样，只是想确认他还活着没有。
陆沉没有动，左手依旧环在她的身后，掌心触到了她的肩胛骨。感觉到她触碰的一瞬间，就像是要断掉的线还挂在那边一样。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慢慢地把左手指从她的肩膀上滑落下来，在她的手中握了握。
在我的这里。他说得很轻柔，好像害怕打扰到什么一样。
姜眠睁开了眼睛，视线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已经能够看出来办公室的大致样子了。桌椅、电脑、散落的纸张，在晨光中再次出现。窗外的雾气也慢慢消散了，楼下街道上开始有车流声，空调还没有打开，空气还是有点闷热，但是已经没有之前那种窒息的感觉了。
她试着站直身子，但是膝盖有些发软，穿的鞋子被雨水浸湿了，还散发着潮湿的味道。陆沉并没有放手，扶着她的手慢慢地走到她的工位旁，在她坐下之后才收回自己的手臂。
低头整理袖口，动作较慢，手指触碰到布料的时候微微发抖。耳尖微微发红，不知道是由于冷的原因还是由于之前长时间地依偎在他怀里所致。
陆沉站了一阵子之后，并没有离开。当她把眼镜取下来之后，用衣角去擦镜片的时候，动作较慢，像是在故意拖时间。转身来到茶水间倒了一杯热水回来后将杯子放在她的身边。
“喝点。”
她伸手接过杯子，杯口碰到他的手指发出的声音很小。两个人抬眼的时候目光一触就会马上分开。低头看向水面，然后小声说：“谢谢。”
这次没有发出颤抖的声音。
陆沉回到自己的位子上，并没有马上坐下来。他望着她低头看图纸的样子。阳光斜射到房间里面，打在她的发间木簪上面，发出柔和的光芒。有一缕头发松脱了，挂在脖子旁边，在她翻页的时候轻轻摆动。
右手握拳，放在嘴唇旁边，一直沉默着。
心中只有这样一句话：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情，我都不会让你一个人去面对黑暗。
看完之后就停下来，抬起头来望着他。
你一直在我的身边吗
没想到她会这么问，停顿了一下之后回答：“是的。”
停电的时候。
一直都在。
点头之后就不再问了。低头继续看图，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原状，就像是被风吹过水面所激起的涟漪一样。
于是陆沉把椅子拉开坐下。机械表袖扣在光线照射下微微闪了一下，雪松的气息淡淡的散发出去。他打开了电脑，屏幕亮了之后，并没有马上开始工作，而是看了一会儿她。
她在图纸旁边用铅笔写注释，字体很工整。时不时地停下来吹吹气，将散落的头发往后梳到耳后。耳机会挂在脖子上，是黑色的，线头有点旧了，但是她并没有戴着。
她一直在黑暗中不断触摸着他是否存在，他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情景。
想起自己抱着她的时候，心跳是如何慢慢和她的心跳一起跳动的。
现在已经到傍晚的时候了，但是人还在。
打开文档写第一行的时候，眼睛还是看着她的。
她翻过一页图纸之后，忽然笑了起来。
声音很小，听不太清楚。
但是被他听到了。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开口，只是拿起了铅笔在指缝之间转了转之后又接着写了起来。
陆沉嘴角也微微上翘。
办公室很静，只听见键盘敲击的声音和纸张翻动的声音。整个城市都醒来了，楼下电梯发出“叮”的一声之后，就听到了人们的脚步声和说话声，但是没有人上去。该楼层只住着两个人。
喝了半杯水之后，放杯子的时候发出轻微的声音。听到了，但是没有回头。
她伸出手去拿桌上的文件夹，椅子向前移动了一点，距离他所在的位置更近了一些。
阳光照在地上，形成一层金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