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中午，苏清影站在林寻房门外，第三次抬手想敲门。
手悬在半空，又放下了。
门里面很安静。从凌晨放完血回来，林寻已经睡了五个多小时没动静。她把耳朵贴上去，听见里面呼吸声很浅，像随时会断的那种。
她转身下楼。
楚岚在客厅沙发上对着笔记本敲键盘，眼睛下面的青黑比昨天又重了一圈。桌上摆着三杯咖啡，两杯凉了，一杯刚倒的。
"他还没醒？"楚岚抬头。
"没。"苏清影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手指攥着袖口，"楚岚，你说他的血……真的有用吗？"
"有用。"楚岚推了推眼镜，"我早上测了你的基础体温，零上四点三，比凌晨高了。寒气在体内循环的速率降了百分之十二。虽然不多，但方向是对的。"
"百分之十二……"苏清影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放了多少血？"
"三合。六十毫升。看起来不多，但他现在没有修为护体，造血速度比普通人还慢。按这个量连放七天，血红蛋白会掉到临界值以下。"
苏清影的指甲掐进掌心。
"那不就是让他慢慢——"
"不是慢慢死。"楚岚打断她，语气很平，"是慢慢虚。七天之后他会极度虚弱，可能连下床都困难。但死不了，只要补回来。"
"补？拿什么补？他体内连金芒都没了。"
"食补。铁剂。蛋白质。"楚岚合上笔记本，"说白了就是当大病初愈养。但问题是——他不会乖乖养。"
苏清影苦笑了一下。
确实。林寻那种人，你让他躺床上喝粥，他能给你翻窗户出去。
下午两点，林寻醒了。
门开的时候苏清影正端着一碗排骨汤站在走廊里，差点撞上他。
他穿着皱巴巴的T恤，头发压得一边翘一边塌，脸色比早上还白，但眼睛是清亮的。看见她手里的汤，愣了一下。
"……你炖的？"
"楚岚买的料，我炖的。"苏清影把碗递过去，"喝了。"
林寻接过，低头闻了闻。"咸了。"
"你喝不喝？"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皱眉，又喝了一口。
苏清影看着他喝汤的样子——左手端碗，右手扶着门框，站姿还算稳，但指尖微微发颤，端碗的手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晃。
"你站不稳。"她说。
"站得稳。"
"你手在抖。"
林寻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右手，沉默了两秒，把碗换到左手。左手更稳一点——因为今天抽血抽的是左臂，肌肉反而绷着。
"行了吧，侦察兵。"他喝完最后一口，把空碗递还给她，"没事，死不了。"
苏清影接过碗，没走。
"林寻。"
"嗯？"
"对不起。"
林寻看着她。她站在走廊的光里，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很紧，像把所有情绪都咬在牙关后面。
"你道什么歉。"他说。
"如果不是我——"
"没有如果不是你。"林寻打断她，语气不重，但很硬，"你就是你自己。阴煞之体不是你选的，被人盯上不是你选的。我来了，我做了，我认。"
他伸手，轻轻弹了一下她额头。
"别摆那张脸。难看。"
苏清影眼眶一热，偏过头去。
"明天还要抽血。"林寻转身回屋，"你今晚早点睡，别守着了。"
门关上。
苏清影站在走廊里，手指慢慢松开碗沿。
晚上八点，楚岚在地下室做第二轮监测。
苏清影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苏氏集团的文件——并购案还压着，合作方案还没签，公司那边催了三遍了。她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手机响了。二叔。
"清影，并购案那边——"
"再拖一周。"她直接说。
"一周？对方已经催了——"
"再拖一周。"她重复，声音不大但没商量余地。
苏振邦沉默了几秒。"好。但一周后必须给答复。"
"好。"
挂了电话，她把文件推到一边，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已经凉了，她没感觉。
楚岚从地下室上来，摘下眼镜揉眼睛。
"数据稳了。温度零上四点五，比中午又高了一点。阳血确实在起作用。"
"他呢？"苏清影问。
"我刚才偷看了一眼，睡着了。睡得很沉，呼吸比中午深了。"楚岚在沙发另一头坐下，"他身体底子好，虽然修为封了，但体质还在。养几天能恢复个六七成。"
"六七成够干什么？"苏清影苦笑，"连自保都难。"
"但够活。"楚岚看着她，"清影，你现在要做的不是愧疚。愧疚没用，阳血白喝。你要做的是——让自己值得他放这七天血。"
苏清影抬头。
"帛书上说，阴煞之体如果学会控制寒气，不但不会伤自己，还能反过来用。"楚岚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打印件，"我昨晚破译了第四片的前半段。上面有控制法门的基础框架——虽然不完整，但够你入门。"
"我能学？"
"能。以前有脐带引流，你不需要学控制，寒气自己排出去了。现在管道堵了，你反而必须学。"楚岚把打印件递给她，"从明天开始，我教你。等你学会了控制，就不用再喝他的血了。"
苏清影接过打印件，低头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楚岚手写的注释。
"那他的修为呢？"她问，"什么时候能回来？"
楚岚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帛书上没写修为怎么恢复。可能靠时间，可能靠机缘，可能……需要别的东西。"
"什么别的东西？"
"不知道。但我会在实验室里继续找。"
苏清影把打印件折好，放进胸口口袋。
"那从明天开始。"她站起来，走向楼梯，"教我。"
楚岚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周三凌晨，第二次放血。
苏清影端着三管血，没犹豫，一口一口喝完。这次没皱眉。
林寻坐在地下室台阶上，左臂上又多了三个针眼，叠在昨天的上面。他看着她喝完，点了下头。
"今天开始，楚岚教你控制。"他说，"我放血放不了几天了，趁现在你赶紧学。"
"我知道。"苏清影把空管子放下，"你少说两句，省点力气。"
林寻笑了。"行，老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