棺木停在哈日巴拉家门口,由学社中央专职副主席、民委副主任、自治区副秘书长、孙副校长、盟里分管副盟长、老郑、旗书记、旗长走到棺木前,弯下腰,象征性地将棺木从灵棚抬到土路上。这段路很短,代表各方对逝者的敬意。
随后,棺木主要交由乌尼日、哈日巴拉、博迪以及嘎查里的几位壮年男子,扛在肩上,一路走向旧墓地。娜布其和查干沁跟在后面,手里端着那盆绿萝。哈斯牧仁扶着李秀芝,牧其尔拉着李秀芝的衣角。邻居们扛着铁锹跟在队伍后面,没有人说话,只有布鞋和棉靴踩在冻土上的沙沙声。
白毛风停了,塔拉上一片肃穆,天和地之间没有风,也没有声音,整个塔拉都安静了下来。天边的云压得很低,灰蒙蒙的,像塔拉在为她的女儿送行。远处的羊群没有叫,近处的草尖一动不动,仿佛连风都知道今天不该出声。
当棺木抬到旧墓地,即将落葬的瞬间,云层忽然散开了一线,一道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两座并排的坟坑上。冻土和枯草被照得发亮,只有几秒钟,那道光就收了回去。后来嘎查的人说起这一天,都说念北念北入土的时候塔拉的天开了。
棺木抬到旧墓地的时候,塔拉的云压得更低了。天和地之间没有风,也没有声音,整个塔拉都安静了下来。远处羊群没有叫,近处草尖一动不动,仿佛连风都知道今天不该出声。
乌尼日、哈日巴拉和博迪把棺木卸在坟坑旁边。乌尼日跪下去,用手把坑底的冻土块一块一块捡出来,指甲缝里嵌满了泥。他站起来的时候身体晃了一下,哈日巴拉从后面扶住他的胳膊,没有说话。
棺木缓缓落入坟坑。就在这一刻,所有人都看见,压在天边的云层忽然散开了几条缝,一道薄光从云缝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两座并排的坟坑上。冻土和枯草被照得发亮,像是塔拉在为她点灯。只有几秒钟,那道光就收了回去,像是两支粉笔划出的算式,被风一吹就散了。云层重新合拢,塔拉又恢复了灰蒙蒙的肃穆。
王海生是下葬时到的,两名民警押着他从旗里过来,警车停在嘎查外面的土路上。他手上搭着一件旧衣服,遮住手铐,走到两座坟前,跪下去。
乌尼日走过来,从兜里摸出那枚生了绿锈的硬币,在手心擦了擦,走到王海生面前,把硬币放在他膝盖前方。
“挖坑的时候从冻土里翻出来的,你找了那么久的第九枚,在这里,留着做个纪念吧。”
王海生低下头,看着手心里那枚生了绿锈的硬币。边沿的铜色被土蚀得发黑,锈迹斑斑,和他当年留在老榆树底下的那枚一样。他追了那么久的九枚硬币,不是被人藏起来的,不是被谁吞了,是被羊蹄踩进土里,在塔拉的冻土下埋了这么久。他双手攥紧那枚硬币一句话都没说。寒风吹过,把他手背上干裂的皮肤吹得发白。
乌尼日把两根钨棒轻轻放进旧坟新棺棺底。一根被老周烧穿过金皮,灰绿色的底子露在外面,另一根还裹着半截旧报纸,是乌尼日给出去时候的样子。他把钨棒放进去的时候手有些抖,弓着身子保持了好一阵子才直起腰来。
接着把额吉的铁皮盒子放进衣冠冢棺底。盒子里是额吉写给乌尼日的信,落款额吉,铅笔写的,撇捺收得短。六枚五角硬币,王海生留在老榆树底下的,其中一枚曾被火烧过,边缘还能看见淡淡的焦痕。苏布德的羊拐骨,阿布亲手从额吉家羊圈里挑了一头最壮的羯羊带给她的,她从塔拉带到首都,缝在枕头芯里大半辈子,缝了又拆,拆了又缝。
乌尼日跪在坑边,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去,他的手在抖,不是冻的。
娜布其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那盆绿萝。盆边磕掉了一小块漆,露出底下的陶色。阿尼亚把这盆绿萝交给她的时候,叶子耷拉着,她以为养不了多久。她端着这盆绿萝从嘎查走到旧墓地,盆土还是湿的,早上刚浇过水。
他看着那座空坟,想起二十多年前额吉下葬那年,他站在墓穴边上,手插在兜里,没有哭。那天下葬的只有额吉一个人。现在她的衣冠冢旁边多了一座新坟,两座坟并排着,像她们活着的时候挤在毡房里一样。
把苏布德的棺木放进旁边的坟坑。乌尼日跪下去,两只手按着塔拉的土,指甲缝里嵌满了泥。他叫了一声额吉,声音很低,像从嗓子深处挤出来的,被风一吹就散了。嘎查的邻居们帮他一起填土,铁锹插进土里,翻出来,拍在坟包上。两座坟并排堆起来,新土是深褐色的,在白雪皑皑的塔拉上格外显眼。
坟门都朝着祖坟阿布和额吉合葬的方向。那是额格其和阿哈的家,现在苏布德也回家了。两座坟门并排着,像毡房门口那两盏酥油灯,一盏是额格其的信和苏布德的羊拐骨,一盏是乌尼日的罪和是念北的还。
乌尼日站在两座坟前。学社中央专职副主席、民委副主任、自治区副秘书长、孙副校长、盟里分管副盟长、旗书记和旗长,还有苏木达、嘎查达等,每个人都拿起铁锹,往两座坟上各添了一锹土。周淑芬把那条她连夜织完的羊毛围巾展开,轻轻盖在苏布德的坟头。围巾很长,一头搭在新坟上,另一头垂下来,落在衣冠冢的边缘。她看着那座新坟,轻声说,“老张,一路走好。”
娜布其把绿萝放在苏布德的坟前,风把几片枯叶吹得轻轻晃了晃。她看着那座新坟,轻声说了一句,额吉,你见到额吉了吧。
傍晚,众人陆续散了。老郑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远处塔拉的太阳正在沉下去,把两座新坟的影子拉得很长。旗书记和旗长把他们送到嘎查外面的土路上。警车已经开走了,远远只能看见尾灯在塔拉上越来越小,王海生被押回去了,临上车前回头看了一眼那两座坟,没有出声。
周淑芬把手里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呢子大衣轻轻放在哈斯牧仁手上,说念北冬天怕冷,这件大衣跟了她一辈子,现在留给嘎查,谁冷了谁穿。哈斯牧仁接过呢子大衣,抱在怀里,点了点头。她把大衣抱进屋里,放在炕角,叠得整整齐齐。
当天夜里,IMU官网的公告页变成了灰色。照片用的是苏黎世会议上的那张,苏布德穿着蓝西装,站在报告厅讲台上,手里捏着粉笔,身后黑板上写满了推导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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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rofessor Nianbei Zhang, who predicted the critical dimension of 2.316 for the Navier–Stokes equations, passed away peacefully in Tala, Inner Mongolia.
Her unpublished manuscripts are permanently enshrined in the Giftschrank of the University of Göttingen Library, alongside those of Gauss, Riemann and Hilbert. Beside her manuscripts is also inscribed the name of her Mongolian Egeqi, Qasq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