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此言,也先身子不由一晃,颤声道:“送……送入宫中做……宦官。”
张升颔首道:“正是,而且对付你这样心机深沉,能力出众的狼崽子,绝不能疏忽大意,否则后患无穷,所以等到阉割完成后,我会将你送到宫中最苦最累的浣衣局,找几个宦官天天伺候你,并且绝不给你任何逃跑或升迁的机会。”
寒光闪烁间,也先已从靴中,抽出了一把精铁匕首。
杨洪等将领见状,连忙要上前将其制服。
张升却手一摆,道:“不必,他是聪明人,不会伤我的。”
也先点了点头,面如土色的说道:“多谢国舅爷成全。”言罢咬了咬牙,便举起匕首,猛刺入了自己心口。
望着也先的尸身,张升不禁感慨道:“你也算是一代枭雄,不想却落得这般下场。”
杨洪奇道:“这小子的确很聪明,甚至能称得上是神童,不过大人称其为枭雄,未免有些过誉了吧?”
张升当然不能告诉他,按照原本的历史,眼前这个早夭孩童,日后将会在土木堡之战,屠戮数十万明军,生擒明英宗朱祁镇,并且成为蒙古历史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非黄金家族出身的蒙古大汗。
因此张升只是笑了笑,便摇头道:“你说得对,是我过誉了。”
这时,远处烟尘四起,马蹄声也清晰可闻的传了过来。
柳升喜道:“想不到卫青和薛禄,动作竟如此之快。”
果然没过多久,十几个明军便快马加鞭的来到近前,为首之人正是薛禄。
张升问道:“可抓住了本雅失里?”
薛禄赶忙翻身下马,拱手道:“回禀大将军,我等遵照您的吩咐,在左近设下埋伏,果然等到了鞑靼军队,此番大获全胜,不仅生擒本雅失里,就连阿鲁台也未能走脱,只是逃了一些散兵游勇。”
张升长舒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道:“天涯静处无征战,兵气销为日月光。北疆平定后,天下终于可以太平一段时间了!”
很快,“天下太平”的呼喊声,就迅速在军中传播开来,声振寰宇,直冲天际!
这日午后,内阁学士兼礼部尚书吕震,在南京城外十里处的凉亭中,已经等了良久,不禁有些许烦躁起来,问道:“老夫已在此候了半个时辰,国舅为何还没有班师回朝,你的消息到底准不准?”
其女婿,同时也是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张鹤,赶忙回答道:“岳丈勿怪,小婿的同年好友告知,国舅等人半日前就已到了瓜埠,按理来说,他们早就应该抵达京师了。”
正说话间,站在凉亭外观望的市舶提举司提举董子庄,有些激动的喊道:“吕中堂,吕中堂,是国舅的船!”
吕震闻言,当即放下了手中茶盏,快步走向了码头,余人也赶忙跟了上去。
见张升上岸,吕震便满面堆笑的迎到近前,拱手道:“恭贺国舅,此番再立不世之功,下官等人在此,先行给您道贺了。”
张升笑道:“多谢吕大人,在下何德何能,怎敢劳烦你如此相迎。”
双方又客套了两句,吕震伸手一引,问道:“可否请国舅借一步说话?”
张升点了点头,道:“吕大人请。”
到得僻静处,吕震面有难色的说道:“说来惭愧,下官正有一桩为难事,想要请国舅出手相助,可却实在有些难以启齿。”
出人意料的是,张升并没有按照常理出牌,说什么“请讲”之类的言语,而是单刀直入的问道:“吕大人的烦恼,可与古里使团被劫掠的那批六眼火铳有关?”
吕震先是一怔,随即忙道:“是,正是!当日南洋各国使团的行程,都是我们礼部安排的,不想却遭到海盗劫掠,后来不知为何,又辗转来到了瓦剌人的手中,他们却又利用这批火器作乱。这就实在让下官,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言及此处,吕震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匣子,续道:“些许心意,还请国舅千万笑纳。”
张升伸手接过,打开看时,只见匣中放着一张房契和一把精致的铜钥匙,遂问道:“这是?”
吕震道:“府中厅堂下面,埋着三万两黄金。”随即躬身道:“当今天子最是信任和倚重国舅,还望您能够在御前美言几句,只要将此事遮掩过去,下官今后,定当以国舅马首是瞻。”
将匣子关上收好后,张升笑道:“这份礼物,我暂且收下了。”可就在对方大喜之时,却话锋一转,又道:“但足下的忙,我却不会帮。”
吕震强笑道:“国舅此言何意,想必是在同老夫说笑吧?”
张升收起笑容,正色道:“我当然没有说笑,因为你所提及之事,包括诱使马哈木谋逆,以及将吕党众人借机除去,本就是我计划中的一部分,只是没有想到鞑靼人也掺和了进来,这也算是意外之喜了。”
吕震终究也是难得的聪明人,因此稍一思量,便将事情全部想通,不由怒道:“张升,你我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为何要如此构陷老夫!”
听闻此言,张升不禁失笑道:“构陷?且不论你往日的不法之事,单说私通马哈木,将古里使团行踪泄露给瓦剌人,称得上是构陷?”说着拍了拍衣袖中的木匣,又问道:“还有,这三万两黄金的来龙去脉,你能够说得清楚吗?”
吕震顿时被问得哑口无言,过了片刻才垂死挣扎道:“我终究是先帝器重的大臣,又是三朝元老,你这么做,就不怕让皇上背负不仁之名么!”
谁知张升竟颔首道:“确是有些担心,因此我早已和皇上商议过,决意给你一条出路,就不知道吕大人肯不肯?”
吕震皱眉道:“是何出路?”
张升道:“只要你回去后,立即上书天子,请求告老还乡,并且将同党众人的罪证提交给我,朝廷便会对吕家过往不究,准许你带着儿子和女婿,回临潼去做个富家翁,如何?”
尽管为其所动,吕震却还是有些迟疑。
张升笑道:“当然,如果你执意贪恋权势,我相信东厂也有法子,帮吕家安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到时应该就不会有人非议天子了。”
吕震急道:“老夫的确做过不法之事,但当真没有背叛过家国!”见对方笑而不语,便知道多说无益,于是叹了口气,闭目道:“罢了,老夫认栽便是。”
武英殿中,朱高炽特意没有更换常服,而是穿着龙袍接见了张升,喜形于色的说道:“国舅真是谋划如诸葛,用兵似韩信!想不到北疆一战,你不仅全歼瓦剌、鞑靼的主力,而且诛杀叛贼马哈木父子,生擒蒙古大汗本雅失里,权臣阿鲁台,真是不世之功啊!”
张升躬身道:“陛下过誉了,全是仗着皇上天威,以及三军用命,微臣实在不敢居功。”
洪熙皇帝大手一摆,笑道:“朕早就让杨士奇拟好了旨意,晋封你为安国公,先锋官杨洪为昌平侯,立下奇功的张湘萍,以及柳升等众将也都各有封赏,因此国舅就不必谦虚了。”
谢恩之后,张升便将方才在城外,与吕震交涉之事说了。
朱高炽更感欢喜,连连点头道:“妙极,北疆大定,奸党肃清,这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张升取出匣子,说道:“这是吕震用来贿赂臣的贼赃,还请陛下收回。”
朱高炽笑道:“由于近来战事不断,朝廷靠着开海禁后的大笔税收,方才勉力维持,所以国库空虚,朕除了爵位之外,便没有再赏你什么,既然有这笔黄金,国舅便收下吧。”
张升再次谢了恩,拱手道:“如今天下太平,海晏河清,朝廷已无需臣……”
朱高炽急道:“国舅想走?朝中近来有许多官员提议,要为建文旧臣平反,朕亦深以为然,就等着你回来主持大局呢!”
张升道:“无论是内阁的杨士奇、杨荣、杨溥等人,还是金忠、夏原吉这些六部堂官,能力才学皆不在臣之下,完全可以胜任此事。”
说到这里,张升跪倒在地,面色诚恳的说道:“封侯非我意,但愿海波平。如今终于到了海晏河清,国泰民安之时,恳请陛下,准许臣离开朝堂的束缚,游走四方,也好偷得浮生半日闲。”
朱高炽动容道:“可朕……舍不得让国舅离开啊。”
张升为其所感,遂道:“臣当然也会时常挂念,陛下和皇后娘娘,以及太子殿下,所以但凡得空,臣便会回京探望。”
朱高炽缓缓点了点头,问道:“如果大明遇到危难呢?”
张升拱手道:“若有战,召必还。”
朱高炽颔首道:“好吧,朕还精心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国舅也无需多问,回府一看便知。”
与洪熙皇帝依依惜别后,张升便出了皇宫,骑上白马,心中五味杂陈,缓缓朝着自家行去。
王艺珍忍不住问道:“我知道,大人并非贪恋权势之辈,但看得出,皇帝当真待您极好,您的亲人和朋友,也全部走在京师,大人为何还执意要离开?”
杨洪叹道:“艺珍你有所不知,这些年来,大人立的功劳,不仅太多,而且太大了,上至内阁高官,下到军中将领,皆不乏故交或是旧部,因此已有功高盖主之嫌,急流勇退,实为明智之举啊。”
王艺珍惊道:“你的意思是说,大人如果不在此时离开,皇帝日后就会……”
张升摆了摆手,道:“我想,当今天子是不会对我动手的,但莫要说是奸佞,即便是忠臣,也会因为我的存在,而感到不安。”
王艺珍感慨道:“想不到最后,不管是忠是奸,居然都容不下大人这样的好官。”
张升笑道:“既然我已完成了使命,又何必恋栈不去?倒是王姑娘你,今后无需再四处奔波,只管留在京师,安心做昌平侯夫人便是。”
听闻此言,王艺珍的面上,瞬间泛起了一层红晕,说道:“谁说我要嫁给他了?而且我也不会留在这里的。”
杨洪笑道:“不错,在大人入宫时,我已和艺珍约定,今后无论大人去往何处,我们都会追随左右的。”
甚是感动的张升,不禁大笑道:“能有你们这两位朋友,张某也算不虚此生了!”
说笑间,几人已至府外,只见头顶的匾额,已从惠安侯府,更换为了安国公府。
等候多时的张昶,连忙迎上前来,一边拉起兄弟的手臂,快步向府中走去,一边埋怨道:“你可算是回来了,我实在是应付不来!”
张升奇道:“不知大哥在应付什么?”
张昶道:“还不是皇上给你准备的厚礼。”
张升更感一头雾水,问道:“天子究竟赏赐了什么,竟让大哥难以应对,莫非是狮子老虎?”
张昶苦笑道:“在我看来,狮子老虎只怕还好对付些。”随即在厅堂外停下了脚步,上前推开了大门。
房门打开的一刹那,张升不由得呆愣住了:只见徐妙锦、咸宁公主、张湘萍和唐赛儿,竟然依次坐在厅中!
四女见了张升,不约而同的站起身来,面上神色温柔,眼中含情脉脉。(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