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命难违,岁岁空负(三)
书名:王爷无归,寡妻无欢【系列】 作者:柳在溪 本章字数:2311字 发布时间:2026-10-09

那一世的孩子,没来得及看一眼这世间。

  

  她回到王府,青禾欢喜得直抹眼泪。

  

  她坐在榻上,看着满桌的赏赐,忽然拿起那块金锁,翻来覆去地看。

  

  锁上刻着“长命百岁”。

  

  她攥紧了它。

  

  金属的棱角硌进掌心,很疼。

  

  这一世,她要护住这个孩子。

  

  不管用什么法子。

  

  昭帝五年正月,边关传来急报。

  

  景王宇文景然阵前倒戈,引敌入关。

  

  消息传回京城那日,宇凌雪正给未出世的孩子缝肚兜。

  

  大红锦缎,绣着麒麟送子。

  

  针线走得密密的,一针挨一针。

  

  青禾跌跌撞撞冲进来。

  

  “姑娘!外面……外面全是禁军!”

  

  她放下针线,从妆奁最底层取出那枚玉佩。

  

  穗子系在腰间,她伸手解下来,攥在掌心。

  

  “更衣。”

  

  她站起来,声音很稳。

  

  “接旨。”

  

  禁军统领在院中宣读圣旨时,她跪得比前世更直。

  

  父亲被押跪在身旁,宇夫人想扑过来,被军士用刀鞘击倒。

  

  “臣妇接旨。”

  

  鸩酒端到面前时,她忽然想起宇文景然出征前那个未说完的句子。

  

  她没喝,抽出袖中藏了许久的短匕,对准心口。

  

  “凌雪!”

  

  幻听。

  

  她闭上眼。

  

  刀尖刺入皮肉的瞬间,有人攥住她手腕。

  

  温热的血顺着两人交握的手往下淌,她睁开眼。

  

  宇文景然站在她面前,瘦得脱了形,左脸一道新伤从眉骨划到下颌。

  

  “你疯了?”

  

  他夺下短匕,声音嘶哑。

  

  她盯着他脸上那道疤。

  

  “王爷……您通敌……”

  

  “那是假的。”

  

  他捂住她流血的手腕,眼眶通红。

  

  “我赶回来就是为这个。凌雪,这次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她突然笑起来,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您回来了,可宇家已经没了。我父亲……我母亲……”

  

  他这才看见院中横陈的尸体。

  

  宇夫人胸口插着那根白玉簪,正是他大婚那日亲手替她簪上的。

  

  他僵在那里,攥着她手腕的手指一根根收紧。

  

  “王爷。”

  

  宇凌雪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血从指缝间渗出来,滴在雪地上,洇开一朵朵红梅。

  

  “您知道吗,我做过一个梦。”

  

  他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梦里我嫁给了您,您出征后再没回来。我被赐鸩酒,死在这张榻上。”

  

  她抬起头看他。

  

  “结果醒了才发现,那不是梦。”

  

  宇文景然身子晃了一下。

  

  “您看。”

  

  她伸手替他擦溅在脸上的血渍,指尖冰凉。

  

  “重来一次,我还是逃不过。您也逃不过。”

  

  他攥住她的手,喉结上下滚动,嘴唇翕动,最终只挤出一句。

  

  “凌雪,我……”

  

  “所以……”

  

  她声音轻下去。

  

  “下次别再娶我了。宇家女儿,不祥。”

  

  她倒下去时,他接住了她。

  

  昭帝六年的雪落下来,覆了满院殷红。

  

  宇文景然抱着她走进内室,将她放在榻上。

  

  太医来了又走,走了又来,最终只摇头。

  

  “王爷。”

  

  宇凌雪躺在榻上,望着帐顶绣的鸳鸯。

  

  “您知道织女为什么一年才见牛郎一面吗?”

  

  他握着她的手,指节发白。

  

  “因为那银河,是他们自己划的。”

  

  她转过头看他,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牛郎追过去,织女就得回头。可织女回头了,牛郎就得掉下去。您明白吗?”

  

  他攥紧她的手,额头抵在她手背上。

  

  温热的液体滴落,分不清是血还是泪。

  

  “我不明白。”

  

  他声音闷闷的,带着压抑的颤抖。

  

  “凌雪,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她没回答。

  

  手从他掌中滑落,指尖擦过他的手心,像一片叶子从枝头脱落。

  

  昭帝六年腊月初七,景王妃宇氏薨,年十九。

  

  宇文景然扶棺出城那日,昭帝下旨削其兵权,圈禁府中。

  

  他跪在灵位前,面前摆着那枚染血的玉佩,穗子被血浸透了,红得发黑。

  

  “皇叔。”

  

  少年皇帝不知何时来了,站在他身后,声音发涩。

  

  “朕……需要你。”

  

  宇文景然没回头。

  

  “臣领旨。”

  

  昭帝七年冬,景王率军北征,战死雁门关。

  

  监军收拾遗物时,在他怀中找到半块白玉簪——断口处沁着暗红色的渍,是血。

  

  随军大夫说,王爷最后一句话是“别告诉她”。

  

  可这大晟昭年,哪有什么秘密。

  

  风一吹,雪一落,所有爱恨都盖得干干净净。

  

  ……

  

  宇凌雪是被水声惊醒的。

  

  檐角冰棱化了,一滴一滴砸在阶前石板上,发出细碎的脆响。

  

  她睁开眼,看见帐顶绣着的那对鸳鸯。

  

  丝线依旧鲜亮,针脚依旧细密,仿佛从未被血浸过。

  

  她猛地坐起来,手按在小腹上。

  

  平平的。

  

  什么都没有。

  

  “姑娘?”

  

  青禾推门进来,手里端着药碗。

  

  “您醒了?夫人说您再高热不退,就要请宫里太医……”

  

  宇凌雪盯着青禾的脸。

  

  十五岁的姑娘,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眼角没有那道疤——上一世宇府被围时,青禾替她挡了一刀,在眼角留了道疤。

  

  “什么年号?”

  

  她抓住青禾手腕。

  

  “昭帝……昭帝三年啊。”

  

  青禾被她惨白的脸色吓住。

  

  “姑娘,您怎么了?”

  

  她松开手,指甲掐进掌心。

  

  昭帝三年。

  

  她又回来了。

  

  又是昭帝三年,又是那场高热,又是青禾端着药碗站在床前。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

  

  手腕光洁,没有匕首的伤口,没有鸩酒烧灼的痕迹。

  

  上一世她死在昭帝六年腊月,死在景王府的软榻上,死在宇文景然怀里。

  

  可睁开眼,一切重来。

  

  “姑娘?”

  

  青禾被她惨白的脸色吓住。

  

  “您别吓奴婢……”

  

  “我没事。”

  

  她扯过锦被盖住脸,声音闷闷的。

  

  “去告诉母亲,婚事……全凭她做主。”

  

  青禾应声去了。

  

  她掀开被子,看着帐顶的鸳鸯。

  

  第三次了。

  

  第一次她懵懂无知,嫁进景王府,守寡,被赐死。

  

  第二次她清醒通透,烧了伪信,躲了锋芒,终究还是死在刀下。

  

  这是第三次。

  

  她忽然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笑声惊动了外间的青禾,跑进来见她这副模样,吓得差点摔了药碗。

  

  “姑娘!姑娘您别吓奴婢——”

  

  “我没事。”

  

  她收了笑,擦掉眼角的泪。

  

  “真没事。”

  

  她起身走到妆台前,拿起那把剪子。

  

  青禾以为她要裁东西,却见她举起剪子对准自己的发髻。

  

  “姑娘!”

  

  青禾扑过来夺下剪子。

  

  “您这是做什么!”

  

  “剪头发。”

  

  她看着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像大病了一场。

  

  “剪了,做姑子去。”

  

  “姑娘!”

  

  青禾急得直跺脚。

  

  “您说什么胡话!夫人不会应的!”

  

  “我知道。”

  

  她放下剪子,望着镜中人笑了笑。

  

  “所以我只是说说。”

  

  她终究还是嫁了。

  

  昭帝三年春,宇氏与景王府正式议亲。

  

  母亲来问她意思时,她正在绣一方帕子。

  

  针尖扎进指腹,血珠子洇在素绢上,洗不掉了。

  

  “女儿愿意。”

  

  她放下帕子,将指尖的血珠吮掉。

  

  “全凭母亲做主。”

  

  宇夫人愣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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