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收拾好，一同起身往姑妈家的方向驶去。

沿着路边慢慢开车，开了一段路，穆亦泽忽然停下话头，转头开口：“我要买点东西给我奶奶。”

季夏槐侧过头望向他，眼里带着几分了然，轻声应道：“可以啊。”

不多时，两人走到便利店门口，店铺外挂着的照明灯亮着，光线落在路面上，晃得人眼睛微微发眩。

穆亦泽伸手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在一排排货架之间慢慢踱步挑选，仔细比对了片刻，才挑好了几样合适的物品。

季夏槐安静地跟在他身后，没有出声催促，就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他挑选。

穆亦泽把挑好的物件都归拢到一起，抬手拎起袋子，转身朝着收银台的方向缓步走去。

季夏槐快步跟在他身后，目光一直留意着他的动作，见他已经走到收银台前，准备结账，便立刻抢先一步掏出手机，指尖点开付款码，打算扫码付钱。

穆亦泽见状，伸手轻轻拦在她手机前面，语气温和：“我来。”

她将手机缓缓收进衣兜，神色淡然，语气平静地开口：“就算我给奶奶的见面礼。”

穆亦泽抬眼看向他，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迟疑，像是有话已经涌到嘴边，斟酌片刻，终究还是缄默着，什么都没有说。

在此之前，穆爸爸就反复嘱咐过穆亦泽，若是和季夏槐出门，她要买什么东西，记得主动上前帮忙付钱。

可眼下柜台那边，季夏槐已经利索地完成支付，交易提示音轻轻响起。

穆亦泽原本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只能默默咽回肚子里，眼底掠过一丝无奈。

季夏槐见他站在原地没动，开口提醒道：“提着东西走。”

穆亦泽垂眸看向手中拎着的袋子，顿了顿，抬眼望向季夏槐，目光轻轻扫过她，沉默片刻，终究还是抬手拎紧袋子，迈步跟在了她身后。

两人并肩走出便利店，玻璃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带着便利店残留的冷气一点点消散在晚风里。

他们沿着人行道慢慢往前走。

前方横着一段上坡路，坡度算不上陡峭，可蜿蜒延伸出去，路程并不短。

季夏槐才走了没一会儿，胸口就微微起伏，呼吸渐渐变重。

她本就体力不算好，脚步不由自主地放缓，一点点落在了后面。

穆亦泽迈步走在前面，脚步沉稳，走了几步便敏锐察觉到身后的人没能跟上，落下了一小段距离。

他当即停下脚步，侧过身子回头望向季夏槐。

季夏槐抬眼看向他，没有硬撑着说自己没事，干脆伸出手轻轻拉住穆亦泽的衣袖，借着这一点拉力，慢慢向上攀爬。

穆亦泽垂着眼，目光落在被她拉住的那处手腕上。

他没有抬手甩开，也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脚下的步伐不自觉地放缓了。

冷风轻轻拂过，两人就这么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踩着路面淡淡的光影，慢悠悠朝着坡顶走去。

风从坡顶缓缓吹拂而下，裹挟着远处飘来淡淡的烟火气息。

季夏槐微微喘着气，额角沁出一层薄汗，一只手仍旧紧紧牵着穆亦泽。

方才爬坡时还有些踉跄的脚步，此刻已经慢慢稳住，不再像先前那样发飘。

穆亦泽手里提着东西，重物坠在掌心，他走在季夏槐身侧，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语气平淡地叮嘱：“慢点。”

季夏槐轻轻应了一声：“嗯。”

前方还有一段上坡，脚下的路依旧漫长。

可两人就这般并肩缓步往前走，牵在一起的手始终没有松开，谁也没有放开对方。

两人一同走到门前，穆爸爸正坐在门口的椅子上，微微眯起眼睛，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他们身上，打量着来人。

季夏槐和穆亦泽并肩站在一处。

季夏槐微微攥了攥手心，神情带着几分拘谨；身旁的穆亦泽却神态自若，从容安稳。

稍顿片刻，季夏槐率先扬起声音，清脆地开口打招呼：“叔叔好！”

穆亦泽就站在一旁，见状顺势开口接话：“这是夏槐买的。”

他轻轻抬了抬手里拎着的袋子，目光平静，语气里自然而然地带着几分维护，不刻意张扬，却清清楚楚地把话递了出去。

穆爸爸脸上慢慢浮起温和的笑意，抬手朝屋里的方向轻轻扬了扬下巴，声音随和：“夏槐来了，快上去坐。阿姨在打麻将。”

季夏槐乖乖地点了点头，唇角弯起浅浅的笑，清脆应道：“好滴，叔叔。”

两人拾级而上，走到姑妈家门前推门进去，屋子里一片热闹，清脆的麻将碰撞声哗啦啦响个不停，夹杂着亲友说笑的话音。

穆亦泽走在前面领着季夏槐，逐一给她介绍在场的人。

他目光先落在那位中年妇人身上，微微颔首开口：“姑妈。”

季夏槐跟在他身侧，乖巧地跟着唤了一声：“姑妈。”

“哥哥。”穆亦泽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站着的年轻男人身上，出声招呼。

季夏槐跟在他身侧，也乖巧地跟着喊了一声：“哥哥。”

穆亦泽随即转脸，看向另一边的人：“姐姐。”

季夏槐没有迟疑，紧跟着开口：“姐姐。”

“婶婶。”穆亦泽继续往下介绍，声音平稳。

“婶婶。”季夏槐一字不差地跟着他的话，轻声唤道。

“奶奶。”穆亦泽的声音不自觉放柔了些，朝着老人轻声唤道。

季夏槐跟在他身侧，也弯起眉眼，软软地跟着喊：“奶奶。”

穆亦泽微微偏了偏头，看向旁边另一位长辈：“小姨。”

“小姨。”季夏槐乖巧应声，声音温和。

“姑爹。”穆亦泽最后看向站在一旁的长辈，抬手轻轻示意了一下。

“姑爹。”季夏槐顺着他的介绍，一一问候过去，脸上始终挂着得体大方的浅笑。

穆亦泽将手里拎着的礼品轻轻放在桌边，转头对着在场的众人开口：“这是夏槐买的。”

姑妈闻言，连忙摆了摆手，眉眼间满是熟稔，语气里带着亲热的嗔怪：“不要这么客气。”

季夏槐浅浅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

就在这时，一旁的麻将桌那边传来穆妈妈的声音。

她指尖摸着面前的麻将牌，目光朝这边望过来，随口问道：“夏槐会不会打麻将？”

季夏槐顺着声音转头看过去，神态老实，轻轻摇了摇头回答：“不会。”

饭菜一盘盘端上桌，热气袅袅地飘起来。

穆妈妈刚好把手里那几张钞票清点完毕，指尖轻轻捋顺纸币的边角，眼角弯起细密的笑纹，眉眼间满是欢喜：“今天手气好，赢了几百块。”

她抬手把手里的钱扬了扬，语气里带着几分像小孩子获胜一般的得意，笑着继续说道：“可搞笑了，最后一把差点让人截胡。”

穆爸爸笑着轻轻摇了摇头，开口打趣：“行了行了，吃饭吧，别显摆了。”

餐桌上的气氛松弛又温暖，没有繁文缛节，也没有紧绷的拘束感。

几个人围坐在餐桌旁，碗筷轻轻碰撞，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大家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谈，时而提起方才牌桌上你来我往的趣事，说着说着便低低笑起来；时而又随口问问彼此最近的日常琐事，话语慢悠悠的，十分惬意。

暖融融的灯光漫开，轻柔地落在桌边每个人的脸上，餐盘升腾起淡淡的饭菜热气，袅袅向上，衬得一室气氛格外温柔。

季夏槐坐在餐桌旁，起初心里还揣着几分拘谨，脊背微微绷着。

可周遭这样温和的氛围缓缓包裹住她，紧绷的情绪一点点散开，整个人也慢慢放松下来。

穆妈妈笑着拿起公筷，往她碗里夹了满满一筷子菜，语气温和：“夏槐，多吃点，别客气。”

“谢谢阿姨。”季夏槐连忙道谢，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低头舀了一口饭菜尝着。

一旁的穆爸爸见状，笑着开口搭话：“就是，别拘束，到这儿就跟自己家一样。”

一顿晚饭热热闹闹地吃完，穆亦泽抬眼望向窗外，天边最后一点微光早已褪去，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父母，出声说道：“妈，爸，太晚了，我送夏槐回去。”

穆妈妈轻轻点了点头，语气温和地叮嘱：“行，路上慢点。”

季夏槐闻言起身，伸手拿起放在一旁的包，正要开口道别。

可就在这时，穆爸爸忽然伸手从衣口袋里摸出一个红包，往前递到她面前：“来，夏槐，拿着。”

季夏槐猛地一怔，整个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摆着手往后退了半步，连声推辞：“叔叔，这不行，这我不能收。”

穆爸爸抬手，把手里的红包又往前递了递，眉眼温和，语气里却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恳切：“收下吧，一点心意。有时间常来玩。”

“真的不用，叔叔，我……”季夏槐连忙往后微微缩了缩手，还想继续推辞，脸颊因为局促，一点点泛起浅红。

一旁的穆妈妈看着她窘迫的模样，也跟着笑着开口，柔声劝道：“拿着吧，夏槐，别客气。”

姑妈听见外面的动静，猜到季夏槐准备离开了，连忙从房间里探出头，眉眼弯弯地笑着朝她招呼：“夏槐，下次有空记得再来玩啊。”

“好的，姑妈。”季夏槐乖巧地应了一声。

此刻她心里又暖又窘迫，脸颊微微发烫，接连对着几人道谢，嘴里反复说着：“谢谢叔叔，谢谢阿姨，谢谢姑妈。”

几个人立在门口互相客套寒暄，你来我往地说着道别话。

有人笑着叮嘱一句“有空常来啊”，对方也客气地应下“一定一定”，一来一回之间，几人都忍不住弯起眉眼笑开了。

穆亦泽手里捏着车钥匙，安静站在一旁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场面，唇角不自觉轻轻向上勾起。

等他们闲话稍歇，他才开口提醒：“行了，再不走真晚了。”

季夏槐这才抬脚跟上穆亦泽往外走，临出门前，她转过身子，笑着朝穆爸爸，穆妈妈还有姑妈挥了挥手，声音清亮：“叔叔阿姨再见，姑妈再见。”

穆妈妈站在外面，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温和地叮嘱一句：“路上慢点啊。”

“知道了。”穆亦泽回头应了一声，抬手轻轻扶了一下季夏槐的胳膊，示意她往外走。

车子平稳地驶进沉沉夜色，沿路的街灯连成一串暖黄的光，一盏盏飞速向后掠去，在车窗上投下流动斑驳的光影。

车厢里安静了短短片刻，只有发动机低沉轻柔的声响萦绕其间。

没过多久，这份静谧便被打破，两人慢慢聊开。

穆亦泽侧过头看了季夏槐一眼，开口问道：“刚才我爸给你红包，你是不是吓一跳？”

季夏槐松弛地靠在副驾驶座椅上，肩头微微塌着，无奈地弯起唇角笑了笑：“何止吓一跳，推都推不掉。”

穆亦泽握着方向盘，目光依旧看向前方，语气听着随意轻松，尾音却藏着淡淡的笑意：“收着吧，他们喜欢你才给。”

“我知道的，”季夏槐轻轻眨了眨眼，声音放得很轻，“就是觉得不好意思。”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闲聊着，话题随性地跳转。

先是说起今晚餐桌上的饭菜，聊着聊着又扯到穆妈妈打牌赢了钱的趣事，接着又各自说起最近手头忙着的琐事，分享日常里大大小小的片段。

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冒出来，没有停顿，像是怎么也说不完，随便开个头就能继续往下聊。

车窗外夜色浓稠，路灯的光影不断向后掠过，车厢外面是沉沉的黑夜，密闭的车里气氛却格外热络，暖意漫在空气里。

车子缓缓停在季夏槐居住的楼栋楼下，穆亦泽踩下刹车，将车辆稳稳停好。

车厢里安静下来，两人谁都没有立刻伸手去拉车门，就这么坐在狭小的空间里，随口闲聊了几句。

穆亦泽侧头望向车窗外的楼，轻声开口：“到了。”

“嗯。”季夏槐应了一声，抬手解开身上的安全带，指尖顿了顿，照旧是习惯性地叮嘱他，“你到家给我闪个消息。”

穆亦泽唇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目光落在她身上：“知道了。”

季夏槐伸手推开副驾车门，抬脚落地之后，又转过身子看向车内的穆亦泽，轻声叮嘱：“路上注意安全。”

“好。”穆亦泽淡淡应了一声，目光落在她脸上。

季夏槐就站在车旁，指尖轻轻攥了攥衣角，心底迟疑了片刻，斟酌了半晌，还是鼓起勇气开口发出邀请：“要不要上去坐坐？”

穆亦泽低头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轻轻摇了摇头：“不了，初六的时候我再上去。”

季夏槐听见他这么说，便不再继续邀约，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温软：“那行，你慢点开。”

“嗯，上去吧。”穆亦泽抬了抬下巴，目光落在她身上，示意她赶紧上楼。

季夏槐转过身，朝着楼道的方向走去，脚步慢悠悠的，走出几步后，还是下意识顿住，回头望了一眼。

穆亦泽坐在驾驶座上，车窗降了半截，看见她回头，抬手朝她轻轻挥了挥。

季夏槐眉眼弯起，回以一个浅浅的笑容，随即转身迈步走进楼道。

穆亦泽静静坐在车里，目光一直追随着那道身影，直到它彻底隐入楼道的阴影里，才抬手启动车子。

引擎发出低沉柔和的声响，车辆缓缓驶离楼下。

周遭夜色静谧安宁，车前的灯光破开沉沉的黑暗，在路面上铺展开一条柔和绵长的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