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所以能够长久存在,连朝廷也不轻易插手江湖中事,因为江湖有道。
人们对江湖道义都有所耳闻,江湖道义是江湖道的基石。
很少人知道江湖的本来面目,人们因此不知道自己所处的江湖,往往无视了江湖,但在事实上,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一直存在。
江湖道是文明的,是伟大的,是人类文明的一朵奇花。
闲言少叙,书归正传。
潞安府的大路上,一行人正在赶路。
走在前面的两个汉子,其中一位五旬年纪,他的脸上写着沧桑,一举一动却活力十足,无半分老态。此人身高七尺半,略高于中等身材,生得小尖鼻子小圆脸,相貌很是平凡,只有一双鹰一般的眼睛显示出威严,此人正是威名远震,江湖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星宿盟主齐异风。
他旁边的中年汉子是名动武林的番子门大名家文仲英,此时文仲英道:“这个事就这么完了?”
“完了最好。”齐异风一脸畅快,轻笑说道,“咱们不用出手,无惊无险便还掉了朝廷的人情。”
“他是义友拳行的朋友,早晚是敌人。”文仲英显得忧心忡忡。
“你当他日后还敢回来,义友拳行还敢跟他来往?”齐异风问。
文仲英豁然明白,点头道:“一辈子朝廷都不会放过他,他只能老死在大漠。哎,我是真没想到,朔州聚会是这个样子。”
作为江湖上的绝顶高手,齐异风参加了抓捕柳风的朔州聚会,无疑他们在谈论柳风。
齐异风道:“他注定与他的父亲一样,只是个风尘异人,一辈子远离江湖。”
世上有不少世外高人,他们有着超凡的神功,却只在江湖上出个头,然后就远离江湖,要么彻底离开喧嚣的人世,在深山荒漠中了此一生,要么洗心革面,过着隐居的生活。
“他父亲是哪里人?”文仲英问。
“便是咱们太原府人,自号八荒散人。他可是八荒门真正的正宗,非江湖道上的八荒门可比。”齐异风道。
“真正的正宗?”文仲英不明所以。
“八荒门来自哪里?”齐异风问。
“难道是八荒极远之地?”文仲英道。
八荒门的来源是个谜,有人说来自八荒极远之地,他并不相信这个说法,随口这么一说。
“不错。八荒拳与咱们中土拳法全然不同。”齐异风道。
“盟主来讲一讲?”文仲英来了兴趣。
齐异风讲道:“八荒拳本不是拳法,是一套修行炼体之法,讲的是脚踏七星,手掌五行。这里掌指的是掌控,依据阴阳五行来淬炼身体,因此八荒门是修炼之门。八荒门并不主练身体,而是修炼玄门法术。你想呀,在极冷的苦寒之地修行,常人的身体冻都要冻死。话说回来,既然修行玄学,便有趋吉避凶之法,柳风便是依靠这种本领甩开了朝廷的追踪,连灵犬门的人也查不到他的去向。”
“如此说来他岂不是神通广大,抓不到他了?”文仲英心中骇然。
齐异风说道:“再狡猾也逃不过命。他得了我师弟相助,暂时脱了围困,但愿他能远遁大漠,不回来给我找麻烦。”
文仲英道:“西丐为了他也是拼了,一再向朝廷的人动手,连杀直杀啊!”
“我来这里也是为了避嫌,早知道会是这样。”齐异风道。
“盟主高明。朝廷早不抓西丐,被西丐杀到了眼皮子底下,现在再去抓,哪里找得到人?肉食者鄙啊。”文仲英颇为感慨。
“该做的我已做了,随他们去。”齐异风发出冷笑。
文仲英点头,不安问道:“咱们此去中原,会不会惹恼了浣山派?”
“浣山派大难将临,保命要紧,周百云是个懂事的。”齐异风说罢,开怀大笑。
“来的可是齐堡主?”猛然前面响起一个声音。
“谁人?”齐异风只顾说话,这才发现有人来到不远,心里一惊。
“在下绿林中人,绰号虬髯豹子,有事要与齐堡主面谈。”来人说着,扫了文仲英一眼。
“虬髯豹子?”齐异风感到陌生,遂看向文仲英,文仲英立刻摇头。
后面的人跟了上来,齐异风一挥手,这些人立刻退出老远,“你有事尽管道来。”齐异风道。
“此事关乎齐堡主两位公子的安危……”虬髯豹子说到这里,齐异风眼睛一瞪,威吓说道:“我只一个儿子,便在齐家堡!”
来人不说话了。
齐异风开始打量他。虬髯豹子身材精干,满面虬髯胡须,左右脸颊各有一道刀疤,一望而知是经常打家劫舍的主儿,果然是绿林中人。
“文老弟,你暂且回避。”齐异风命令说道。
文仲英转身离开,心里已经有数。江湖上早有齐异风在外面有女人的传闻,只因齐异风沽名钓誉,把糗事捂得很紧,事情没有得到证实,如今看来真有这事,还生了孩子。
“你讲。”齐异风道。
“请齐堡主移步,咱们仔细商谈。”虬髯豹子说着,手向路边一指。只见路边一棵大树,树下摆着几块石头,顶面平整,是路人歇脚聊天的地方。
齐异风再次看他,发现此人眉眼之间似曾相识,但是一张脸十分面生,心里奇怪。
“怎么,威震天下的齐堡主还怕被人暗算不成?”虬髯豹子笑了。
“再要如此说话,老夫出手无情。”齐异风不是个很有魄力的人,不过一听这话就来了魄力,立刻向路边走去。
二人坐下,虬髯豹子说:“齐堡主行色匆匆,这是赶往中原办事?”
“是又怎样?”齐异风问。
虬髯豹子道:“齐堡主在好不入中原。”
齐异风闻言心生厌恶,懒得说话。
虬髯豹子再道:“齐堡主此去中原,不跟浣山派的人作对,不跟义友拳行作对,齐堡主可答应?”
齐异风发现他特别讨厌。
虬髯豹子正色说道:“若是你,亦或你的这些人对绿林八王,对义友拳行动了手,两位公子性命不保。”
“两位?”齐异风问。
“还有你的盼儿。”虬髯豹子淡淡说道。
齐异风瞬间站起,两手握住腰间的日月轮,浑身杀气腾腾!
虬髯豹子缓缓站起,与他对视,十分平静。
“这个要饭的混蛋!”齐异风忽然大骂起来。
他在外面有野种的事只有二徒弟马清奇和西丐知道,马清奇不可能泄露消息,泄露消息的只有西丐。想到自己如此相信西丐,还每年给西丐送钱送粮,西丐居然干这种事,真是忍无可忍!
不过他还不能对来人动手,来人显然是受了西丐的委托。
“你知道柳风是丐帮的命根子,居然还要对他下手,你还将西丐放在眼里么?”虬髯豹子猜到了他的心思,说罢鼻子一哼,脸上满是蔑视。
齐异风如同挨了一击,当场呆住,半晌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虬髯豹子说得对,自己的确在跟西丐对着干。
“你答应了?”虬髯豹子举起左手,显然要跟齐异风击掌为誓。
“你有何凭证?”齐异风手没有动。
他不能这样就相信一个素不相识的人。
“你看。”虬髯豹子从脖子上摘下一个碧玉吊坠,送到齐异风面前。吊坠由两只绿叶和一朵绿花组成,雕工精致。
齐异风拿起吊坠把玩片刻,又叹了口气。果然是师弟的信物。
“你为何不问柳风。”他发现了问题。西丐给虬髯豹子信物当然是为了救柳风,虬髯豹子却拿来救义友拳行,这事不对。
“你若是知道柳风的去处,又怎么会临阵退出?再说你不该对付柳风。”虬髯豹子淡淡说道。
“你讲来。”齐异风道。
虬髯豹子道:“柳风是八荒散人柳元清之子,你抓他不怕柳元清找你寻仇么?朝廷的人依仗朝廷之势,你依仗哪个?”
“没记错的话,柳元清早已年过六旬,你当他还能找我寻仇?”齐异风不禁冷笑。
“柳风之所以能来中原,只因柳元清击败了鞑靼国师忽突宝,被奉为众部落的上人。你知晓忽突宝的本事,自认比他如何?”虬髯豹子问。
“你到底是何人?”齐异风心头大震!盯着虬髯豹子,双目射出精光。
虬髯豹子能说出这样的话,显然跟西丐有过深入交谈,齐异风实在想不通这人的来历。西丐不是轻言之人,怎么任何事都讲他听?
“齐堡主,我只为西丐带信,你又何必管我是哪个?”虬髯豹子笑了。
“西丐对我别无所求?”齐异风颇有些傲慢。
虬髯豹子道:“柳风是八荒散人唯一的后人,如今是丐帮的命根子,西丐让我告知于你:再与柳风为敌,他与你恩断义绝!”
“你说这些……他为何不来找我?”齐异风再问。
“你能放过他么?”虬髯豹子又笑了。
“胡说八道!”齐异风怒了。
“他的话我已带到,剩下便是你我之事。”虬髯豹子面色一肃,斩钉截铁道,“我再讲一遍,在王彰与浣山派的事未了结之前,倘若你对义友拳行亦或浣山派的人出手,你的两位公子一并完蛋!”
齐异风心中大怒。这厮不要命了,居然太岁头上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