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暌违多年,全新出发。《爸爸回来了》温情宣传片,即将发布——”
伴随着旁白,画面切换,出现一个温馨的厨房场景。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料理台上。
一只胖乎乎、肉垫粉嫩的小手,正努力地捧着一个比它小不了多少的白色搪瓷杯,杯口冒着氤氲的热气。
镜头上移,露出梁墩墩仰着的小脸,他表情严肃认真,小心翼翼地捧着杯子,一步一步挪向餐桌。
镜头特写杯中,是浓稠的、冒着甜香气息的红褐色液体——红糖水。
画外音,属于梁墩墩本人的、奶声奶气却带着一股认真劲儿的独白响起:“剑剑早上起来,脸白白的,奶奶说,女孩子要喝红糖水。”
画面再切,是梁星剑略显苍白的脸出现在镜头里,她接过杯子,脸上先是愕然,随后被一种难以言喻的柔软取代,低头喝了一口。
这时,那个沉稳的旁白再次响起,带着一种官方盖章般的郑重其事:“本次节目,我们迎来了一位特殊的小嘉宾。他年仅四岁半,却拥有一个让全网震惊的辈分身份——他就是梁星剑女士的曾叔公,梁墩墩先生!”
宣传片最后定格,梁墩墩坐在梁星剑肩膀上,小手揪着她的头发,两人一起对着镜头,背景是清晨的阳光和热气腾腾的红糖水。
屏幕上浮现出巨大的字幕:《爸爸回来了》,敬请期待。
梁星剑家客厅里,梁墩墩瞪圆了眼睛,指着电视屏幕,又扭头看看身旁真正的梁星剑,小脸上满是困惑和惊奇:“电视里有我!还有你!我们在喝糖水!”
梁星剑看着屏幕上那官方又离谱的“曾叔公”称谓,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她扶额,正想解释这只是录影,手机就像炸了锅一样疯狂震动起来。
微博、微信消息提示音连成一片。
【星剑全球粉丝后援会】群聊瞬间被刷屏:
“啊啊啊啊啊官宣了!!!是爷爷!不是私生女!!!”
“我就说我女鹅清清白白!是家里有皇位要继承的辈分!”
“曾叔公!四岁半!辈分天花板直接焊死了!”
“笑死,所以之前狗仔拍到带娃,娃是姑爷爷?”
“《关于我的偶像需要给四岁小朋友敬茶这件事》”
“宣传片里墩墩好懂事啊,还知道给星剑冲红糖水!”
不仅是粉丝,热搜榜上,“梁星剑 姑爷爷”、“梁墩墩 四岁半曾叔公”、“辈分天花板”等话题火速攀升,阅读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
紧随宣传片之后,节目组释出了第一期个人采访片段。
梁墩墩的采访是在一个小花园里拍的。
他穿着梁星剑给他买的、印着小恐龙图案的卫衣,坐在一个对他而言有点高的秋千上,两条小短腿晃啊晃。
面对镜头和工作人员,他有点紧张,小手捏着秋千绳。
采访的画外音问:“墩墩,你知不知道要上电视呀?”
梁墩墩点点头,又摇摇头,声音软糯:“知道一点……要拍节目,赚钱。”
“赚钱想做什么呀?买玩具吗?”
梁墩墩的小眉头忽然皱了起来,脸上露出一种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沉的忧虑。
他停下晃腿,认真地对着镜头说:“不是买玩具。我要给剑剑攒彩礼。”
屏幕下方适时出现节目组调皮的字幕:【震惊!
四岁半萌娃的人生目标竟是……】
画外音似乎愣了一下,带着笑意追问:“给星剑攒彩礼?为什么呀?”
梁墩墩掰着手指头,奶声奶气却语重心长:“剑剑快三十了,还是个老光棍呢。她赚的钱都给奶奶……给家里了,自己没钱娶……不对,是没钱嫁人!我是她姑爷爷,我得管!”他说到“老光棍”三个字时,特意加重了语气,小脸严肃得仿佛在讨论国家大事。
这段采访视频瞬间被截屏、做成表情包,全网疯传。
“哈哈哈哈姑爷爷操心孙女婚事可还行?”
“老光棍梁星剑(28岁)对不起我笑了。”
“这辈分,这操心程度,梁家辈分金字塔顶端的男人!”
“墩墩:这个家没我得散。”
“以后谁敢娶星剑,先得过小姑爷爷这关吧?彩礼是多少块糖?”
笑声还未平息,紧接着放出的是梁星剑的采访片段。
镜头前的梁星剑,没有浓妆,甚至能隐约看到颧骨上未完全消散的淡淡青色,那是之前抓小偷留下的。
她坐姿放松,眼神明亮。
“为什么参加《爸爸回来了》?”梁星剑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又有点认真,“说实话,我完全没有经验。墩墩……他的情况很特殊,我们之间关系也特殊。我接下监护人的责任,不是因为血缘,是因为……他是家人。但我确实不会当家长,所以想来节目里,跟其他爸爸们学习一下,怎么更好地照顾他,了解他。我希望他快乐,也能真正适应这个……对他来说很新的世界。”
她的语气真诚,并未刻意煽情。
然而,她说话时,屏幕上悄然浮现出一行简洁的官方字幕:“【字幕注:梁星剑女士日前在参与节目录制过程中,于某超市见义勇为,协助制服扒窃嫌疑人,面部因此受伤。相关事迹已获警方官微证实,并提醒市民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前提下协助执法。】”
这行字幕一出,配合着梁星剑脸上那还未完全褪去的痕迹,之前网络上零星出现的、关于她“炒作”、“带娃上位”的阴谋论猜测,瞬间被击得粉碎。
“原来是这样……星剑真的去抓小偷了!受伤了也没说!”
“警方都认证了!女侠啊!”
“泪目了,她是真的把墩墩当家人,也是真的有社会责任感。”
“之前骂她炒作的人呢?出来道歉!”
“粉这样的偶像,值得!”
粉丝和路人激动不已,“梁星剑 女侠担当”的词条也悄然爬上了热搜。
画面最后,是梁星剑看着镜头,很轻地说了一句:“就是觉得,不能不管。”
这一天,梁星剑家里来了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安装各种直播和录制设备,为次日清晨的正式开机做准备。
梁墩墩对这些新鲜玩意充满好奇,绕着工作人员跑来跑去问东问西,被梁星剑拎去洗了澡,早早塞进了他房间的小床。
夜深了。
老宅的夜晚很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虫鸣和设备运作时极其细微的电流声。
梁墩墩躺在柔软得有些过分的床铺里,抱着梁星剑给他买的恐龙玩偶,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做了一个梦。
梦见自己还在村里的土炕上,娘亲在灶间烧火,爹在修葺院墙。
他着急想出去玩,可娘亲拦着,非要他喝完一碗苦药汤子。
他耍赖,在炕上打滚,然后……然后一股不受控制的暖流……
“啊!”梁墩墩猛地惊醒,黑暗中,他的心脏咚咚狂跳。
小手下意识地往身下一摸。
湿的。
冰凉,潮湿的触感,透过薄薄的睡裤和床单,清晰地传递到他的掌心。
梦里的感觉和现实重合了。他尿床了。
巨大的羞耻和恐慌瞬间淹没了他。
他飞快地坐起来,小手在黑暗中慌乱地摸索,终于摸到了床头的小夜灯开关。
昏黄的光亮起,映出他煞白的小脸和身下那一片深色的、在灯光下无所遁形的湿润痕迹。
完了。
姑爷爷尿床了。
被剑剑知道,被电视里那些人知道……他的脸都要丢光了!
他还要给剑剑攒彩礼的,怎么能这么没用!
梁墩墩脑子里乱糟糟的,唯一的念头就是:不能让人发现!
他轻手轻脚地爬下床,光着小脚丫踩在微凉的地板上,溜进卫生间,踮起脚尖,从架子上扯下一条干毛巾。
又蹑手蹑脚溜回房间,爬上床,开始用力擦拭床单。
可是尿渍的面积不小,毛巾很快变得湿漉漉,床单只是洇湿的范围略微扩散,那明显的痕迹根本无法消除。
他急得鼻尖冒汗,小手擦得发酸,绝望地看着依旧狼藉的床铺。
他抬头,看了一眼墙壁——隔着这面墙,就是梁星剑的卧室。
一个念头,像黑暗中亮起的、危险的小火苗,突兀地、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梁墩墩抱着湿毛巾,赤脚走到门边,轻轻拧开自己房间的门。
走廊里一片漆黑,只有尽头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牌散发着幽微的光。
他站在梁星剑的卧室门口,心脏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了一口气,小手攥紧了毛巾,终于,极其缓慢地、轻如羽毛般地拧开了门把手。
房间内更暗,只有窗帘缝隙透进一丝微光,勾勒出床上人影模糊的轮廓。
梁星剑睡得很沉,呼吸均匀。
梁墩墩像个小幽灵一样飘到床边。
他看着梁星剑侧卧的背影,目光落在她睡衣袖子露出的手臂上——那里,是他白天有时候会去戳一戳的、梁星剑怕痒的地方。
他伸出手,小手指犹豫地在空中悬停了一瞬。
然后,他闭上眼睛,像是下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用指尖,飞快地、轻轻地,戳了一下梁星剑手臂靠近腋下的软肉。
一下。
梁星剑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喉咙里含糊地咕哝了一声。
梁墩墩紧张得屏住呼吸,等了两秒,又伸出手指,这次稍微用力一点,连续戳了两下。
“嗯……”梁星剑在睡梦中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舒服,下意识地翻了个身,由侧卧转向了平躺,手臂也挪开了。
这个翻身的动作,让她身体的中线,恰好对准了梁墩墩刚才站立的位置。
而她平躺后,身体的另一侧,便空了出来——靠近床单中央,那片被梁墩墩自己的“灾难”轻微波及、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潮气的位置。
梁墩墩瞪大眼睛,看着这意料之外的发展。
他看看梁星剑平静的睡颜,又看看那片空出的、带着隐患的区域,小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天助我也”和“罪加一等”的复杂表情。
机会!
他不再犹豫,绕到床的另一边,用尽吃奶的力气,配合着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属于闯祸者的孤勇,小心翼翼地推动梁星剑的肩膀和腰身。
睡梦中的梁星剑毫无所觉,甚至因为被扰动,在梁墩墩的推动下,配合地、沉沉地向着他希望的方向滚动了过去……直到她的后背和腰侧,接触到那片微凉潮湿的床单。
她似乎感觉到一点不适,在睡梦中轻轻“唔”了一声,但并没有醒,只是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似乎想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结果反而让更多的皮肤接触到了那片“受灾区”。
做完这一切的梁墩墩,几乎虚脱。
他站在床边,看着平躺在“战场”中央、对自己处境一无所知的梁星剑,又低头看看自己因为紧张而汗湿的小手,最后看了一眼那依然隐约能看出痕迹的、此刻却“有了新主人”的床单。
他不敢再停留,抱着那条已经没用的湿毛巾,像只偷到腥却吓坏了的小老鼠,嗖地一下溜回自己房间,爬上床,把毛巾胡乱塞进枕头底下,然后用被子把自己连头带脸蒙住,蜷缩成一团,心脏还在疯狂擂鼓。
第二天清晨,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梁星剑的眼皮上。
她迷迷糊糊地醒来,习惯性地伸了个懒腰,准备起床。
然而,手臂刚一动,她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身下……怎么湿湿的?凉凉的?
不是那种大面积浸透的湿,而是……某种局部的、黏腻的潮意。
梁星剑瞬间清醒了大半,她猛地掀开被子坐起来,低头看向自己的睡衣和身下的床单。
只见她浅灰色的真丝睡衣腰侧到后背的位置,颜色明显深了一块,带着不自然的湿润。
而身下的米色床单上,也留下了一片形状不规则、但明显是液体洇湿后的深色痕迹。
这痕迹……
她愣了足足三秒。
一个难以置信、却又无比符合现场“证据”的猜测,像一道闪电劈进她的脑海。
她僵硬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看向身旁。
梁墩墩正背对着她,裹着小被子,睡得小脸红扑扑,呼吸均匀,看起来毫无异样。
梁星剑张了张嘴,又闭上。
她看看床单上的“罪证”,再看看那个“熟睡”的小背影,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震惊?好笑?无奈?还是该先清理自己?
无数情绪在她胸腔里翻腾,最后都化作一声长长的、近乎叹息的呼气。
她认命地、默默地躺了回去,盯着天花板放空了几秒,然后侧过身,从床头柜上摸过自己的手机。
她点开屏幕,无视了上面依旧疯狂滚动的消息提示,直接进入浏览器搜索页面。
修长的手指,在搜索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下:
“孩子尿床后故意装睡如何应对”
“四岁半孩子尿床是否正常”
屏幕的微光映在她脸上,看不清表情,但那微微抿紧的嘴角,泄露了一丝极力压抑的、复杂的笑意。
而在床的另一侧,那个“熟睡”的梁墩墩,其实在她起身的瞬间,就已经惊醒了。
他紧闭着眼睛,竖着耳朵,听着梁星剑的一举一动,心虚得几乎要窒息。
他感觉到她躺回来,感觉到她在摸手机。
终于,在一种极致的内疚和自我厌弃中,他忍不住,偷偷地、将眼睛眯开一条极细极细的缝隙。
目光,小心翼翼地,飘向梁星剑手中的手机屏幕。
那行清晰的搜索词,映入他骤然睁大的瞳孔。
下一秒,梁墩墩整张小脸,“唰”地一下,从耳根一直红到了脖子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