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瑶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环顾灵田一圈，声音轻快起来：“这样，这些灵草，回头让莫凡师兄看看。他的丹药造诣比我强，养魂木和玄阴草配在一起，说不定能炼出加快恢复丹田的丹药。你现在练气十一层卡着，丹田灵气不够，正好用上。”

苏黎华想了想，点头：“莫兄的丹道确实可以，我和他交流过五行灵草的药性配合。不过——”

他看向苏瑶：“成品要给你留一份。”

苏瑶笑了，笑容里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娇嗔和满足：“我又不是灵植峰的，用不了那么多。”

“你筑基初期的离火传承，也需要灵草辅助。玄阴草和冰焰草对你的火土道基有调和作用。”苏黎华说得认真，仿佛在分析一个技术问题。

苏瑶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又想笑又有点心疼。这个木头，连对人好都是“科学化”的。

“你先好起来再说。”苏瑶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你恢复不到筑基，火种战队拿什么去争？天骄队那几个，可不会等你。”

苏黎华捉住她戳过来的手指，握在掌心里。

苏瑶的手不大，掌心却有炼器留下的薄茧，触感粗糙而温暖。

“瑶师妹。”

“嗯？”

“谢谢。”

苏瑶愣了一下，随即耳朵又红了。她抽回手，别过头去假装看灵草。

“有什么好谢的，我又不是白帮你。等你恢复了，得陪我去一趟灵器峰后山，我师尊在那边发现了一条火脉，适合淬炼离火。我的地道筑基还差最后一步。”

“好。”

“还有，你那些科学笔记，我要抄一份。萱姐姐肯定也感兴趣。”

“好。”

“还有——”

苏瑶忽然停住，回过头来看他，目光认真起来：“木头师兄，你有没有想过，等比武结束，聚灵秘境开了，我们要怎么走？”

苏黎华沉默了一息。灵田里的薄雾在他们之间缓缓流动，冰焰草的幽蓝微光映在苏瑶脸上，让她的五官柔和得不真实。

“一起走。”他说。

苏瑶看着他，确认他没有在敷衍，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嘴角弯起来：“这还差不多。”

此时，灵田深处传来鸡哥的传音，带着十足的不满。

“咯，你们两个两脚兽还有完没完！我们的兴致都没了。小狸花，我们去灵泉逛逛。”

紧接着是狸花猫短促的“喵”声，像是在道别。

苏瑶对着灵田外喊了一声：“鸡哥别把梨花带坏了！”

远处传来鸡哥不以为然的回音：“咯，本尊带它见世面，什么叫带坏！”

苏瑶摇头失笑，苏黎华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苏黎华没再理鸡哥，苏瑶已经跟了上来，脚步比刚才轻快了些。

穿过主厅右侧的石廊，温度骤降几度，空气里水汽渐浓，灵气也浓郁了许多。

苏黎华推开最后一扇门。

洞府最深处，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半月形洞窟。穹顶裂开一道缝隙，有清亮的天光倾泻而下，照在洞窟中央那一汪灵泉上。

泉池不大，直径不过丈许，泉水清澈见底，池底铺着一层细密的灵晶砂，在光照下折射出细碎的虹彩。灵泉表面氤氲着薄薄的白雾，灵气浓得近乎液化，每呼吸一口都觉得经脉在被温润地冲刷。

窦大正盘腿坐在泉池边的石台上，抱着一块留影石看得津津有味，豆脸上偶尔露出会心微笑。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抬头，看清来人，一个激灵跳了起来。

“老大，您、您回来了！”窦大飞快把留影石往怀里一揣，目光扫过苏瑶，立刻堆出招牌憨厚笑容。

“苏师姐好，师姐今天真好看！”

苏瑶礼貌点头：“窦大，又见面了。”

“嘿嘿，师姐记得我，荣幸荣幸！”窦大搓着手，目光不经意瞥向苏黎华，再瞥向苏瑶手中的令牌，最后落到苏黎华脸上。

豆脸上的表情在一息之间经历了“了然——羡慕——不平——委屈——乖巧”的复杂变化。

苏瑶在灵泉边站定，看着那汪清透的泉水，忽然想起什么，笑出了声。

“怎么了？”苏黎华问。

“窦大跟我说过，它第一次开口问你要灵泉，是要泡澡。”苏瑶忍着笑，“你说它败家。”

“它本来就败家。”苏黎华板着脸。

“那……”苏瑶扭头看他，眼睛里带着促狭的笑意，“我要是想泡呢？”

苏黎华愣了一瞬，随即从储物袋里摸出几枚阵盘，走到灵泉池旁边的石壁前，手起剑落。

凛冬剑在石壁上划出几道利落的切线，碎石簌簌落下。

他又用土行灵力将切面磨平，不到十息，一个可容一人的浅池便凿了出来。随后发送土金法术，将表面玉化。

灵泉水顺着原有的沟渠自动引入，很快蓄了小半池。

苏瑶目瞪口呆：“我就是开个玩笑。”

“没事，反正迟早要凿。”苏黎华将阵盘布置在池边，隔温、防窥、净水三重阵法瞬间激活，灵泉池变成了一个舒适的露天汤池。

“老大，”窦大凑近，压低声音，但音量刚好让整个洞窟都听得见。

“灵泉池您不是规定一次只准用半盏茶的量，超了要写检讨的吗？我上次多泡了一刻钟，您罚我整理了三天饲料数据……”

苏黎华面无表情：“窦大。”

“到！”

“以后，苏瑶就是你半个主人，你要泡澡，求她。”

窦大眨了眨眼，看了看苏黎华，又看了看苏瑶，再看看苏黎华，最后“哦——”了一声，拖得又长又响。

“懂了，懂了。”

他一边往外走，一边嘟囔：“果然，老大还是老大，对豆兵是亲爹，对师姐是亲……咳，我什么都没说。”

“窦大。”苏黎华的声音从后面追来。

“在！”

“明天的饲料数据分析报告，双倍。”

“啊？”

“老大，当初我要灵泉泡澡，你说我败家。现在瑶姐一句玩笑，你就——”

“窦大，灵禽谷那边的饲料配方需要再调一版。”苏黎华面不改色地打断它，“你去帮王金典看一下。”

“我没——”

“去吧。”

“双标啊双标，老大双标啊……”

苏瑶已经笑得蹲在地上，肩膀一耸一耸的。

苏黎华站在灵泉池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耳根却红得透彻。

鸡哥不知何时蹲在石室门口，金瞳斜睨着苏瑶手里的令牌，传音给苏黎华，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又莫名欣慰的复杂。

“咯，小子，你这表白方式，本尊活了这么久头一回见。送洞府钥匙，你当是分灵禽谷的鸡舍呢？”

“喵。”

“咯，就是太肉麻了。”

“喵……”

苏瑶直起身，走到泉池边蹲下，伸手探了探泉水，指尖激起一圈细碎的涟漪。

她仰头看向苏黎华，发丝垂在泉面上，天光从穹顶洒落，在她的侧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暖色。

“木头师兄，”她的声音轻而认真，“你刚才一点都没犹豫。”

“因为是你。”

“我知道。”苏瑶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所以你洞府里最好的东西，你都愿意给我。我懂。”

苏黎华张了张嘴，那些在心底翻涌了许久的话堵在喉咙口，最后只变成一句。

“我有的不多。”

“够多了。”苏瑶伸手轻轻拉住他的手指。

“比桂花糕多。”

两人就这么安静地站了一会儿，灵泉的雾气在光柱中缓缓升腾又消散。

鸡哥和狸花猫早就等得不耐烦。

“咯，小子，本尊去彩鳞殿了。听说陈丫头最近弄到一批噬金虫，那玩意儿嘎嘣脆，高蛋白。我带着小狸花去加捻失眠。”鸡哥喊道，打破了宁静。

“鸡哥，你去吧，别去彩鳞殿核心区域，小心被师姐捉住。”苏黎华点头，又叮嘱了一句。

“咯，知道了知道了！”鸡哥翅膀一振，对狸花猫招呼一声。

“小狸花，跟上。”

狸花猫“喵”了一声，看了看苏瑶。

“鸡哥，别给我梨花带坏了。”苏瑶有点担心。

“咯，本尊是这样的鸡么？本尊光明正大，陈丫头还主动给我吃呢，说什么青鸾殿和彩鳞殿本是一家什么的……”

“好吧，你们小心些。”苏瑶点头，狸花猫才两条尾巴一甩，跟着鸡哥窜了出去。

此时，洞府内又剩下了两人。

安静，很是安静。

苏黎华陷入无话可说，他终究还没告诉清寒仙子告诉他的事情，他不想他和她的事情，是因为修炼的需要。

因为，他发现自己，真的很喜欢这个师妹，不带其他目的。

苏瑶轻轻拉着苏黎华的手：“我都懂。”

远处的灵禽谷主峰方向，廖凤渊站在青鸾殿的窗前，望着灵禽谷方向，捋须而笑。

腰间那枚凤纹玉佩轻轻亮了一下，似乎响应他欢快的心情。

“这几个孩子，终于……”

他说到一半，忽然想起什么，转身看向案上那幅早已卷起的画像。

沉默片刻，他把画像收进了储物戒最深处。

“师姐，你的意思，我懂。”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大殿轻声说。

窗外，月光洒满灵兽峰，聚灵秘境的方向，灵光依旧在云层深处若隐若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