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洞天寂岁，孤证大道
虚空夹缝之中，小白洞天与世隔绝。
自送别凤金凰那一梦遁之后，方立便再也没有动过离开这片秘境的念头。仙鹤门，他不想回去了。
曾经仙鹤门是他落脚栖身之地，有同门往来，有宗门规矩，有修行资源。可如今再回想，那些门派应酬、派系博弈、同门间虚与委蛇的算计，忽然就索然无味。宗门的荣光，师长的期许，同门的恩怨，放在漫长的修行长河里，全都变得轻飘飘的，再也勾不起他心中半点波澜。
五百年生死轮回，一场独属于自己的旧梦，已经画上句点。人世间的热闹，于他而言，再无吸引力。
他留在小白洞天，一守便是漫长岁月。
洞天之内十倍光阴流转，外界一年，这里便是十年。外界的烽烟、铁家和商家的争斗、蝶梦君一众追兵的搜寻，隔着一层虚空壁垒，遥远得如同隔世传闻。偶尔有一丝外界的微弱灵息飘入洞天，他也只是淡淡一瞥，懒得理会。
偌大的秘境之中，只有他一人，白毛地灵小白相伴左右，还有沉睡的大梦蝶，一谷灵虫，待开垦的山川土地。
日子安静得近乎死寂。
每日破晓，他便起身，循着洞天的山川脉络行事。
寻一处向阳平缓的坡地，亲手翻垦泥土，筛选灵土，播撒灵药种子。指尖灵力缓缓催动，滋养幼苗破土，日夜看护，等待灵草慢慢成熟。他熟悉每一株灵药的习性，知晓水土、灵气该如何调配，不疾不徐，日复一日打理药田。
进山开凿矿脉，独自挥开山岩，采掘蕴含灵机的矿石。碎石滚落，山涧回响敲击的声响，除此之外，再无人声。采回来的矿料分门别类收好，作为日后炼制灵枢的原材料。
灵虫谷地依旧是他常去的地方。他悉心照料各色灵虫，投放灵食，观察虫群繁衍，引导虫道力量慢慢沉淀。素丝虫、土纹虫，还有诸多他陆续培育的虫种，在谷地之中繁衍生息。灵虫没有人心诡诈，安静蛰伏，只循本能修行，是这片寂静天地里仅有的一点生机。
闲暇之时，他开辟兽栏，寻来性情温驯的灵兽幼崽饲养。灵兽不懂得爱恨纠葛，不懂世间立场纷争，只知认主，安于洞天之内生长。
待药田的灵药成熟，矿料储备充足，便是丹房与炼枢工坊的时光。
丹炉静立，丹火缓缓升腾。他静坐炉前，炼制药丹，火候分毫不差，手法沉稳老练。一炉丹药成，丹香漫出工坊，他收丹入玉瓶，没有半分欣喜，只是按秩序收好，作为修行、滋养大梦蝶的资粮。
工坊之内，炼造灵枢。一块块矿石熔炼，灵纹一笔一笔勾勒，反复打磨枢基。前世今生，他精通合炼灵枢之术，无数次失败，无数次调整灵纹。一枚灵枢成型，灵光流转，他也只是简单查验，入库封存。
他做这一切，有条不紊，有条不紊地推进，仿佛只是在完成一件既定的差事。
心底始终萦绕着那一丝挥之不去的怅然若失。
偶尔傍晚，他会坐在溪流边，望着天边缓缓沉落的洞天霞光，脑海里闪过那日与凤金凰并肩漫步的画面。她捧着灵药，满眼困惑，轻声问他为何愿意信任她。
那一幕，如同埋在心湖深处的一粒石子，偶尔泛起淡淡的涟漪。
他亲手送她归家，护她远离乱世凶险，斩断了两人之间所有牵绊。他做到了，可心底那一处空缺，始终无法填满。
这份怅然，不会掀起滔天巨浪，却长久不散。
世间种种，他好像全都失去了兴趣。
热闹的纷争，诱人的宝物，旁人的结交，恩怨情仇，再也无法牵动他的情绪。若是从前，听闻某处遗迹出世，他或许会动身前往；如今，除非是修复大梦蝶、冲击境界必需的灵材，否则再多的机缘，也难以让他生出动身的念头。
旁人修行，求名、求利、求红颜相伴、求宗门敬仰。这些东西，于他而言，全都索然无味。
可这份淡漠，并非道心动摇，反而淬炼出极致纯粹的道心。
他心中自始至终，牢牢攥着唯一的目标：修复大梦蝶，打磨自身根基，一路向上，直至九转道主。
所有开垦药田、开采矿料、炼药炼枢、驯养灵虫灵兽的事，全部都是为这个目标铺路。
没有狂喜，没有焦灼，没有期待之外的杂念。
春去秋来，洞天之内光阴飞快流逝。
一茬茬灵药播种、成熟、收割；矿洞层层深挖，矿石堆积如山；灵虫一代代繁衍，虫道本源越发浑厚；丹瓶堆满库房，各式灵枢静静陈列在工坊的木架之上。
大梦蝶在源源不断的丹药、灵材滋养之下，残魂缓慢复苏，三道本源一点点修补，七彩蝶翼不再死寂，时常会有淡淡的微光轻轻闪烁。
方立自身的修为，也在漫长孤寂的打磨之中稳步攀升。
五转中阶，五转高阶……
境界一层层夯实，每一步都走得极稳。他不急于求成，借着洞天十倍时间，反复打磨道基，冲刷体内灵枢，梳理神魂。
大多数修士急于突破，境界虚浮，根基留有隐患。方立反其道而行，每一个境界，都耗费漫长岁月沉淀，把每一处细微的瑕疵尽数剔除。
不知多少个寒暑在洞天之中悄然流淌。
终于，在一个静谧的黄昏。
方立静坐于洞天主峰的石台之上，周身五行灵光缓缓舒展，灵枢共鸣，神魂与肉身圆满合一。
五转巅峰。
道基圆满无缺，再无半分隐患。
他缓缓睁开双眼，眸光平静无波，不起波澜。
距离碎窍升仙，只差最后一关。
碎窍，打破自身桎梏，跨越五转与六转之间的天堑，踏出通往高阶道主的第一步。
白毛地灵小白自大地浮现，土黄色灵光静静环绕在他身侧，没有言语，只是安静地陪伴。
方立抬手，轻轻抚过储物灵枢，里面的大梦蝶轻轻震颤，蝶翼微光流转，感知到主人境界圆满。
他望向整片属于自己的小白洞天。药田连绵，兽栏传来灵兽低鸣，灵虫谷地生机不息，工坊库房堆满丹药灵材。这片秘境，被他一手经营成一方完整的小世界。
一切都准备好了。
可心底，依旧残留那一缕淡淡的怅然。
他早已看淡世间情爱，不再为儿女情长动摇。但那份独属于五百年轮回的遗憾，没有消失，只是被封存在心底深处，安静沉睡着。
他对世间万事万物提不起兴致，唯独大道在前，道心坚如磐石。
方立缓缓起身，目光望向洞天虚空深处。
外界的一切喧嚣，都与他无关。
接下来，便是闭关，积蓄全部力量，等待碎窍升仙的那一刻。
前路漫漫，唯有大道独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