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前尘情愫，洞天遁世

幽深溶洞，滴水声声不绝。

钟乳石垂落，岩壁上布满湿滑青苔，黑暗如同潮水般笼罩四方。四面八方，追兵的脚步声、呼喊声隔着重重岔道隐隐传来，由远及近。

蝶梦君、幽胥、敖烈一行人分散开来，在错综复杂的溶洞迷宫里展开搜捕。火把灵光在黑暗中摇曳，一道道光束扫过各个洞穴转角，每一处缝隙都不肯放过。

方立扶着凤金凰，靠在一处冰冷岩壁之上，肩头的伤口还在渗血，五枚五行灵枢灵光黯淡，灵力已经耗去大半。储物灵枢之内，大梦蝶仙枢安静蛰伏，七彩蝶翼微弱闪烁，方才强行爆发梦、时间、虫三道本源之后，残魂损耗极重，已经无力再施展大规模神通，只能散出一缕淡淡的梦道微光，勉强照亮脚下前路。

凤金凰的状况更是岌岌可危。

凰翼灵枢多处撕裂，金赤色翎羽零落飘散，胸口旧伤叠加新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方才裂隙出口硬扛追兵合击，又在山林之中数次断后，她早已是强撑着一口气。可即便如此，她的眼神依旧清澈温柔，没有半分怨怼，只是望着身旁的方立，眼底藏着一丝担忧。

方立侧过头，看向凤金凰。

目光落在她憔悴却依旧明艳的容颜上，尘封五百年的前世记忆，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前世的岁月，烽烟四起，宗门林立，门第鸿沟如同天堑横亘在两人之间。

那时的凤金凰，出身显赫的凰族世家，身份尊贵，身负族中厚望；而他身处乱世漩涡，前路飘摇，身负重重枷锁。两人于乱世相逢，彼此心生爱慕，暗生情愫。

可世家规矩、宗门立场、家族使命，一道道枷锁压在头顶。纵有万般情意，终究不能坦荡相守。那一世，他只能将这份心意深埋心底，眼睁睁看着二人被现实阻隔，终究没能走到一起。那份遗憾，如同烙印，刻在神魂深处，跨越五百年光阴轮回，从未消散。

五百年光阴流转，他借大梦蝶之力逆转时空重活一世。

再度遇见凤金凰的那一刻，他的神魂便已经认出了她。

所以一路走来，无论险境何等凶险，只要凤金凰身陷危难，他永远会毫不犹豫出手相救。不是单纯的同伴之义，是前世未了的牵挂，是跨越轮回的执念。

而凤金凰，依旧是前世那个温柔善良的女子。

这一世，她依旧心怀赤诚，见他身陷重围，便义无反顾挺身而出，于碎梦古墟蝶台之上拼死断后，以自身凰道力量挡下漫天杀招，数次舍身救下他的性命。

前世没能相守，今生再度相逢，命运又将二人推到一处，一同身陷绝境。

“金凰。”

方立轻声唤出她的名字，声音带着几分历经沧桑的沙哑。

凤金凰微微一怔，抬眸望过来，眼底泛起一丝涟漪。她并不知道方立脑海之中那一段跨越五百年的前世旧事，可心底却莫名生出一种熟悉的悸动，仿佛在很久很久以前，就曾经听过这般语气。

“方立，我们的灵力都所剩无几，追兵已经把溶洞各个出口封死，再这样耗下去，迟早会被合围。”凤金凰压下心头异样，语气凝重，“溶洞岔道太多，我们很难彻底甩开他们。”

方立缓缓点头，神魂沉入识海，意念一动，唤出自己随身携带的小白洞天。

这是他早年得到的随身秘境，洞天之内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里面天地元气充裕，可疗伤休养，只是洞天本身没有实体门户，需要以自身灵枢力量催动，将洞天入口寄藏于虚空夹缝的一点。一旦门户隐入虚空，外界修士寻不到位置，也无法轰击破开洞天壁垒。

只是开启、维持虚空寄藏，会持续消耗自身灵力，还要借大梦蝶的梦道本源作为引钥，才能稳固虚空夹缝的门户，不被外界力量扰动。

“我有一处随身洞天，小白洞天。”方立语速急促，“洞天内部时间流速十倍于外界，我们可以进去疗伤休养。只要将洞天门户收缩寄存在虚空一点，外面的追兵就找不到我们，也轰不破洞天壁垒。”

凤金凰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小白洞天？我听闻过此物，乃是随身秘宝，可它的虚空寄藏极为消耗灵力，如今我们二人灵力都已经濒临枯竭，大梦蝶本源又受重创，能撑得住吗？”

“只能赌这一把。”方立低头看向储物灵枢，神魂与大梦蝶残魂相触，“梦蝶，助我一次。”

储物灵枢之内，七彩蝶翼轻轻颤动，一缕微弱却纯粹的梦道光丝缓缓飘出，缠绕在方立的指尖。大梦蝶残魂在回应，它愿意倾尽残存力量，助二人脱离险境。

“跟我来。”

方立不再多言，搀扶住凤金凰，借着大梦蝶散出的微光，向着溶洞深处快步移动。

后方的追兵，已经越来越近。

“他们往溶洞最深处去了！快追！”蝶梦君的呼喊在洞穴之内回荡。

敖烈强忍浑身伤势，三头龙灵枢雷光闪烁，一路劈开挡路的碎石岩壁，大步向前突进。

幽胥的魂雾在黑暗之中弥漫，无数幽魂四散搜寻，不断捕捉二人残留的气息。

凌长风在溶洞高处的岩缝之间穿梭，风云灵枢催动，气流在洞穴之中流转，探查四周动静。

楚痕的身影如同鬼魅，贴着岩壁阴影游走，他的速度最快，已经率先逼近溶洞深处。他心中暗自盘算，若是能在洞天开启之前截杀二人，便可独夺大梦蝶仙枢。

白莲立于一处岔道口，冰木灵枢流光微动，冷静分析局势。她看得出方立二人正在寻找退路，心中暗自戒备，时刻准备伺机出手。

石刚挥舞巨斧，劈开挡路的钟乳石，紧随大部队推进。苦禅盘膝在一处高岩之上，禅光普照，感知着溶洞内所有生灵的气息，不断向众人传递方位。

“前面已经是溶洞死路！他们无路可逃！”楚痕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他已经追至距离二人不远的转角。

方立心头一紧，身后数道强大气息飞速逼近。

“抓紧时间。”

方立将大梦蝶释放出的梦道光丝，汇入自身灵枢，催动小白洞天。

嗡——！

淡淡的乳白色灵光自方立周身升腾而起，虚空微微震荡，一道半透明的洞天门户在身前缓缓显现。门户边缘流转着梦道纹路，那是大梦蝶的本源力量在稳固空间。

“是随身洞天！他们要躲进洞天秘境！”蝶梦君见到这道门户，脸色大变，厉声嘶吼，“拦住他们！绝不能让他们进去！”

敖烈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催动残存龙力，三头龙虚影腾空而起，雷霆轰然砸向那道虚空门户，想要在门户闭合之前将其摧毁。

轰隆！

雷霆狠狠轰击在洞天门户之上，门户微微震颤，乳白色的洞天壁垒泛起层层涟漪，将雷霆力量尽数挡下。

幽胥操控大批幽魂，幽魂如潮水一般扑向门户，想要以魂道力量侵蚀洞天禁制。

凌长风凝聚全部残存风刃，万千利刃如同暴雨，疯狂劈砍门户边缘。

楚痕化作一道黑影，暗影短刃裹挟蚀灵之力，瞬息冲到近前，短刃狠狠刺向门户缝隙，试图破坏洞天的开启阵法。

蝶梦君催动残存幻蝶，漫天彩蝶飞舞，梦道力量冲击洞天门户，想要扰乱开启的仪式。

一时间，数道杀招齐齐轰向虚空门户。

门户不断震荡，乳白色灵光忽明忽暗。

大梦蝶的残魂在承受巨大的消耗，储物灵枢之内，七彩蝶翼颤抖得愈发厉害，梦道力量源源不断向外倾泻，维系洞天门户的稳定。

“快进去！”方立低喝一声，一手护住凤金凰，一手托住储物灵枢，带着大梦蝶，纵身踏入门户之内。

凤金凰紧跟着踏入洞天，凰翼灵光护住周身，防备门户闭合瞬间的力量冲击。

就在二人完全踏入小白洞天的刹那，方立心念一动，催动大梦蝶的梦道本源，配合自身灵枢之力。

“小白洞天，门户收缩，寄于虚空一点！”

嗡！

半透明的洞天门户轰然开始向内收缩，乳白色灵光裹住门户，连同整个入口，直接挪移隐匿到虚空夹缝之中。

轰隆！！

外面，敖烈、蝶梦君、幽胥一众强者的所有攻击，尽数轰在方才门户所在的那片虚空。

溶洞岩壁被轰击得轰然崩碎，碎石漫天飞溅，洞穴内壁被轰出巨大深坑。

可那道洞天门户，已经彻底消失不见。

没有入口，没有气息，没有空间波动，仿佛方才那处随身洞天，从来就没有出现过。

蝶梦君冲到破碎的岩壁之前，面色难看至极。她催动梦道力量，反复探查这片虚空，可无论如何搜寻，都找不到半点洞天的痕迹。

“消失了……门户直接遁入虚空夹缝！”蝶梦君失声惊呼。

敖烈一拳狠狠砸在岩壁之上，岩石碎裂，他满脸不甘：“怎么会这样！我们明明只差一步！”

幽胥散开魂雾，无数幽魂四处游荡，探查四周虚空，可虚空夹缝之中的洞天门户，隔绝了一切神魂探查，幽魂根本无法感知分毫。

“这是随身洞天的虚空寄藏之术。”幽胥的声音带着一丝阴沉，“门户不在现实天地之间，我们的神魂、灵枢力量，都无法穿透虚空夹缝，找不到它的位置。”

凌长风皱紧眉头，风云灵枢全力运转，搅动周遭气流，试图捕捉洞天泄露的气息，可一切都是徒劳。

楚痕站在碎石堆旁，暗影灵枢全力感知，依旧一无所获。他的暗杀计划彻底落空，心中满是不甘，却无可奈何。

白莲缓步走上前来，美眸扫视四周破碎岩壁，神色冷静：“小白洞天本就是上古随身秘宝，一旦门户寄藏虚空，外力根本无法破开。我们就算拼尽全力轰击此地，也撼动不到洞天分毫。”

石刚握着巨斧，狠狠喘着粗气，满心愤懑。

苦禅缓缓站起身，禅光收敛，缓缓开口：“虚空寄藏，隔绝内外。我们如今，找不到洞天，打不破壁垒，只能在外面干等。”

一众强者，全都被困在溶洞之中。

他们费尽心力，一路追杀，从碎梦古墟追到荒莽群山，又深入溶洞迷宫，到头来，眼睁睁看着方立、凤金凰带着大梦蝶仙枢遁入随身洞天秘境，却束手无策。

“难道就这么放弃？”敖烈咬牙，心中万般不甘。那大梦蝶仙枢，拥有梦、时间、虫三道本源，若是就此失去，所有人都难以甘心。

蝶梦君面色冰冷，眼底满是执拗：“绝不放弃。小白洞天维持虚空寄藏，需要持续消耗灵力与大梦蝶的本源。大梦蝶本就残破，撑不了太久。洞天内部也会不断消耗力量，迟早会有力量衰竭，门户重新显露的一日。我们守在溶洞之外，守在群山之间，日夜监视。只要洞天门户一旦现世，我们便立刻动手。”

幽胥微微点头，沙哑笑道：“说得没错。方立他们在洞天之内，同样要消耗力量维持虚空寄藏。我们就在外面等候，耗到他们不得不出来。”

楚痕隐匿在阴影之中，心中盘算。他不打算和大部队一同死守，他会游走在群山溶洞四周，暗中潜伏，一旦洞天门户稍有异动，他便可以第一时间发动暗杀。

白莲沉默片刻，心中权衡利弊。大梦蝶仙枢诱惑力巨大，可洞天隐匿虚空，强攻无用。她决定暂且留在这片区域，静观其变，等待时机。

石刚、苦禅也都同意留下来，驻守在溶洞外部的群山之中。

一众追兵，就此散开。

一部分人驻守溶洞出入口，一部分人散布在四周连绵群山，布下层层眼线，日夜监视这片区域。所有人都在耐心等候，等候洞天门户重新现世的那一刻。

溶洞之外，荒莽群山，风声呼啸。

而虚空夹缝之中，小白洞天之内。

洞天内部，是一片广袤的独立小世界。

天地间弥漫着浓郁纯净的元气，遍地皆是灵草，参天古木生长其间，远处可见连绵的土灵山峦，溪流潺潺。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外界的十倍，外界过去一日，洞天之内便是十日。

方立与凤金凰踏足洞天大地，方才紧绷的心神，终于稍稍松缓。

洞天门户已经彻底寄存在虚空夹缝，隔绝了外界一切探查与攻击。外面的追兵，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踏入此地。

可危机并未真正解除。

大梦蝶仙枢，为了稳固虚空寄藏的洞天门户，又透支了大量本源。

储物灵枢之内，七彩蝶翼微弱得几乎快要熄灭，残魂气息萎靡到了极点。神魂伴生之下，大梦蝶的损耗，也在不断反馈到方立的识海，一阵阵眩晕刺痛袭来。

方立踉跄半步，肩头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顺着手臂流淌。

凤金凰连忙上前，伸手扶住他，眼中满是担忧。她的凰翼伤势依旧沉重，可此刻依旧第一时间顾及方立的安危。

“方立，你怎么样？”

方立摇了摇头，压下识海的剧痛，看向身旁的凤金凰。

洞天之内，天光柔和，映照在她的脸庞。

前世的记忆再次涌上心头。

五百年前，乱世烽烟，两人相爱却不能相守，留下无尽遗憾。今生再度相逢，一路生死与共，她数次舍身救他，他也拼尽一切护她周全。

命运兜兜转转，轮回往复，终究让他们又走到了一起。

只是眼下，前路依旧布满荆棘。

大梦蝶本源残破，需要时间休养恢复；小白洞天虽然安全，十倍时间流速可以用来疗伤，可维持虚空寄藏，时时刻刻都在消耗灵力。

更重要的是，外面的追兵不会善罢甘休。

蝶梦君、幽胥、敖烈、楚痕一众强者，依旧在洞天之外的群山之中死守等候。一旦洞天力量耗尽，门户重新显露，一场更加残酷的厮杀，便会再度降临。

方立抬手，轻轻抚摸储物灵枢，感受着里面大梦蝶那虚弱却依旧坚韧的残魂。

五百年前，它燃烧自身，送他重返人间。

五百年后，今生重逢，它又拼尽残躯，助二人逃出生天。

“梦蝶，安心休养。”方立在识海之中轻声低语，“这一世，我绝不会再让你重蹈前世覆辙。”

凤金凰站在他身侧，望着洞天远方连绵的古山，轻声开口：“我们暂时安全了。洞天内十倍时间流速，正好用来疗伤，修复大梦蝶的本源。可维持虚空寄藏要不断耗损力量，我们不能无限期待在这里。外面的人还在守着，我们要抓紧时间恢复实力。”

方立缓缓抬眼，望向洞天辽阔的天地。

暂时摆脱追杀，却不代表危机结束。

小白洞天，既是避难之所，亦是修行休养之地。

他们要在此疗伤，要助大梦蝶恢复本源，要利用十倍时间流速抓紧提升自身实力，还要时刻提防外界那群虎视眈眈的追兵。

一场新的博弈，就此拉开序幕。